酒桶陈列架投下的阴影里,那双独眼依然带着令人如芒在背的审视。
林砚没有回答,或者说,此刻他那被寒气浸透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空气不再是地牢里那种腐烂的霉味,而是充斥着陈酿葡萄酒的醇厚与橡木桶的干爽。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只粗陶碗,里面的蔬菜浓汤正冒着滚烫的白气,表面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脂。
“喝了。”
迪卢克的声音比地窖的石墙还要硬几分。
他站在那张满是划痕的橡木圆桌旁,正在用一块白布用力擦拭着靴面,“那只肥老鼠把沾着摩斯电码的面包屑吐在我靴子上时,我就知道蒙德还没瞎。”
林砚接过碗,双手捧着那股烫人的热度,像是捧着救命的火种。
“可惜某些人,宁信纸页不信人心。”凯亚倚在沉重的地窖铁门边,指尖轻弹着剑柄上的蓝宝石,发出一声清脆的冷笑,“如果不是某位‘普通作家’在墙缝里留了那一手,今晚我们大概只能去护城河里捞尸体了。”
热汤顺着食管滑下去,像是一条火线强行解冻了僵硬的胃囊。
林砚长出了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若非地牢墙薄,声音顺着排水管传导得清楚,我连这机会都没有。”
他没说谎。
那种在绝境中把听觉逼到极限,利用地脉感知去捕捉隔壁呼吸频率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太阳穴还在突突直跳。
迪卢克拉开椅子坐下,将一张简陋的布防草图拍在桌上。
烛火跳动,映照出他眼底压抑的怒火。
“没时间叙旧了。”红发男人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几个被圈红的据点,“艾德里安的动作比预想的快。他控制了近三成的新兵,那个叫维克多的愚人众虽然没直接出兵,但他手里有大量的资金流向了艾德里安的私人账户。”
“不仅是资金。”
地窖深处的暗门无声滑开,西尔维娅端着一托盘深红色的葡萄酒走了进来。
这位平日里只在吧台擦杯子的女酒保,此刻眼神锐利得像只正在捕猎的猫。
她将托盘放下,从围裙的夹层里摸出一个还在冒着焦糊味的信封残角,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今天中午,奥托——艾德里安的那个管家,在酒馆后巷烧了三封信。火很急,但他忘了,有些纸是烧不干净的。”
林砚放下汤碗,指尖触碰到那片残存的纸角。
粗糙,带着特殊的纤维韧性。
那是鸣神岛特有的“雷樱纸”,只有稻妻的高阶武士才会用来书写军令。
“灰烬里有稻妻符纸残角。”西尔维娅压低了声音,“他在勾连更远的势力。”
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提瓦特的局势在这一刻彻底乱了套。
原本应该是蒙德内部的龙灾与愚人众的渗透,现在竟然横插进来一股稻妻的力量。
“他在找死。”迪卢克冷哼一声,转身从身后的酒架暗格里取出一个长条形的皮筒。
皮筒打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滚落在桌面上。
那是《真预言卷轴》。
“丽莎把它锁在了禁书区的最高层,如果不是可莉为了找地方藏她的新炸弹,刚好炸开了那道锁……”迪卢克难得地顿了一下,似乎对那个画面感到一丝头疼,“这东西现在应该已经在艾德里安手里了。”
林砚没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卷轴边缘的一处焦痕。
那不是火焰燎烧留下的黑色炭化,而是一种呈现出树枝状发散的、灰白色的晶化纹路。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那处痕迹。
刺痛。
哪怕历经千年,上面残留的元素力依然像针尖一样刺激着他的神经末梢。
“这不是火燎的……”林砚抬起头,声音沙哑,“是雷击残留。”
“雷击?”凯亚眯起那只独眼,身体微微前倾,“这几天蒙德并没有雷暴。难道是稻妻雷电将军的‘御罚’?可莉那小家伙虽然淘气,但绝对不可能接触到那种级别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