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空气像是被那条发霉的护城河水浸泡过,每一次呼吸,肺里都像是塞进了一把湿冷的苔藓。
林砚靠坐在墙角,后背贴着渗水的石壁。
这里是西风骑士团禁闭室的最底层,连老鼠都嫌弃的“贵宾房”。
三天。
这是琴能争取的极限。
那个叫做艾德里安的男人——或者说披着蒙德贵族皮囊的某种东西,站在审判台上抖开那张伪造的《风神忏悔录》残页时,林砚甚至在那家伙的眼底看到了一丝属于爬行动物的戏谑。
真迹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模仿他笔迹的“深渊投名状”。
若是换个热血笨蛋,这会儿大概已经在还要栏杆大喊冤枉了。
但林砚只是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一颗loose线头。
他在“听”。
并不是用耳朵。
在这深埋地下的密闭空间里,杂乱的风元素被隔绝,地脉的流动反而像是在回音壁里震荡的钟声,清晰得可怕。
隔壁那间supposedly空置的审讯室里,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一个沉重如破旧的风箱,带着腐朽的霉味;另一个则轻盈、冰冷,像是脚踩在刚刚结冰的湖面上。
“……公子大人对你的效率很不满,艾德里安。”
那个冰冷的声音透过厚重的石壁传进林砚的脑海,伴随着某种类似冰晶碎裂的杂音,“龙灾只是序幕。等那位风神眷属彻底发狂,你需要在那之前拿到城防图。”
“这需要时间,维克多先生。”
被称为艾德里安的人声音有些发紧,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讨好,“那个叫林砚的作家是个变数。琴那个固执的女人竟然信他。不过放心,只要他在地牢里待够三天,等‘意外’发生,死人的嘴是最严的。”
“最好如此。事成之后,新蒙德议会的席位有你一个。”
林砚猛地睁开眼,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利用疼痛强行切断了那股几乎要将脑仁冻结的感知。
新蒙德议会。
这群疯子,要把自由之都变成至冬国的傀儡前哨。
“吱呀——”
沉重的铁门下方,送饭的小窗口被拉开。
一只粗糙的木托盘被塞了进来。
除了那碗照例清得能照出人影的菜汤,今天多半块黑麦面包。
那是只有正式骑士配给里才会有的东西。
林砚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有些躲闪的眼睛。
托马斯。
那个刚入伍不到半年的新兵蛋子,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雀斑。
昨天艾德里安下令要把林砚锁在水牢时,是这孩子“笨手笨脚”地弄丢了钥匙,才让他留在这间干燥些的牢房。
“别……别剩饭。”
托马斯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格雷队长说,如果你饿死了,我们都要写检讨。”
这理由蹩脚得可爱。
林砚挪过去,抓起那块干硬的面包。
他没有狼吞虎咽,而是借着低头咀嚼的动作,挡住了嘴唇的微动。
“修道院东墙,第三块石砖缝隙。”
门外的托马斯浑身一僵,原本准备关窗的手停在了半空。
林砚咽下那口粗糙的面包屑,声音轻得像是老鼠的磨牙声:“那里夹着一块磨尖的铁片。是你祖父当年因私放犯人被关押时留下的,对吗?”
托马斯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急促得像是一台过载的蒸汽机。
那是他家族里绝对的禁忌,连档案库里都抹去了,这个外乡人怎么会知道?
“他没逃出去,是因为他不想让还是婴儿的你背上‘逃犯后代’的名声。”
林砚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地牢里亮得吓人,没有丝毫被囚禁的狼狈,“但他给你留了条路。如果你不想像他一样,眼睁睁看着蒙德被蛀空……就把我没吃完的面包屑,撒在通风口。”
托马斯死死盯着林砚,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又平复。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关上送饭口的时候,动作慢了整整三秒。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