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下意识地想要合拢那本焦黑的笔记,指尖却在触碰到纸张边缘时微微一滞。
那些原本苍劲有力的文字,此刻正像是在烈日下曝晒的水渍,边缘开始变得模糊、涣散,继而化作一缕缕肉眼难见的碧色流光,顺着他的指尖逆流而上,钻入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里。
随之而来的,是脑海中一阵如钢针攒刺般的剧痛。
他试图在大脑中搜索可莉昨晚画在涂鸦上的细节——那是几个代表“砰砰”的色块,还是代表特瓦林泪水的波浪线?
空白。
那段记忆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剜去了一块,只剩下一些破碎的、毫无意义的色块在意识边缘跳动。
地脉感知进化的代价。
林砚自嘲地勾起嘴角,每次这种“全知视角”强行修正逻辑断层,他的个人记忆就会被当做燃料。
再这样下去,还没等到层岩巨渊,自己恐怕连“林砚”这个名字都要从字典里抠掉了。
“故事写得太满,这支笔可是会断掉的。林砚,小心连你自己是谁都忘了。”
一阵浓郁到近乎辛辣的蒲公英酒味闯入鼻腔。
林砚没有抬头,视野里出现了一只白皙却由于常年拨弄琴弦而指尖生茧的手,手中拎着半瓶晃荡的残酒。
温迪歪歪斜斜地靠在酒窖的橡木桶旁,那顶绿色的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那双本该盛满星光的眼睛。
他此时的神态,比起那位游戏里游戏人间的风神,更像是一个在清晨宿醉中试图逃避现实的失败者。
“这种酒太烈,不适合我这种没神之眼的普通人。”林砚用缠着绷带的右手将笔记本压在怀里,声线平稳,像是在掩饰刚才那一瞬的失神。
酒瓶重重地磕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琴此时推开了地窖沉重的石门,盔甲的甲片撞击声打破了两人间诡异的沉默。
她怀中抱着一只覆盖着丝绒的黑色长盒,那是西风骑士团的圣物,也是蒙德最后的希冀——天空之琴。
“林砚,艾略特先生已经加固了琴身,但我总觉得……”琴的眉宇间锁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她将琴盒放在林砚面前,“它的‘声音’变了。你对地脉的共鸣最敏锐,请帮我看看。”
林砚点点头。
他能感受到琴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不安,那不是木材的腐朽,而是某种逻辑被强行扭曲后的违和感。
他的左手悬在那些古老的琴弦上空,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既然已经付出了记忆的代价,那就看看这所谓的“真相”到底长什么样。
指尖落下的刹那,地脉的狂涌不再是细流,而是一场毫无预兆的海啸,瞬间将林砚的意识卷入了千年前的蒙德高原。
那不是温暖的清风,而是被血腥气填满的荒原。
他“看见”了。
巨大的龙尸横亘在地平线上,杜林的黑血正在腐蚀大地的脉络。
而在这废墟中央,那个戴着绿帽子的少年——不,那个象征着风之意志的神明,正跪在逐渐冰冷的龙鳞旁。
温迪的手颤抖着,正将一片沾满诅咒气息的龙鳞,生生嵌入了手中那把木琴的腹部。
“我发誓……不再让自由成为借口。”
林砚听到了那声低语,那不是救赎,而是某种因为极度愧疚而诞生的自我放逐。
画面碎裂。
林砚猛然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在琴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