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看那把光华流转的天空之琴,而是死死盯着面前那个装疯卖傻的诗人。
“你不是不愿救特瓦林,你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失败,对吗?巴巴托斯。”
林砚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柄重锤,精准地凿在了温迪刻意维持的平静外壳上。
“砰”的一声,温迪手中的酒杯脱手落地,在石板上摔得粉碎。
那些金色的酒液肆意横流,像是一场迟到了千年的祭奠。
温迪缓缓抬起头,那张永远带着稚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悲恸的森冷,语气冷得像塞西莉亚花上的寒霜:“凡人,你懂什么?蒙德的自由,是用血和遗忘换来的。如果每一次灾难都要靠外力拨乱反正,那这片土地便永远学不会真正的自由。”
琴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温迪,更无法理解林砚话语中那股仿佛亲历过神战的笃定。
就在这时,站在角落里的老琴匠艾略特干咳了两声,他弓着腰,满脸堆笑着走上前:“两位,或许只是老朽加固琴弦时用力过猛了。代理团长,请允许我再检查一下琴箱,毕竟演奏在即,容不得半点差池。”
林砚的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艾略特在接过琴盒的一瞬间,藏在宽大袖口里的右手飞快地抖动了一下,指尖似乎夹着一抹幽暗的红光。
那是一枚刻满了深渊符文的松香块,它被极其娴熟地塞入了琴盒内衬的夹层里。
如果不是林砚那双能洞察“频率”的眼睛,这种动作在普通人看来只是老人的手抖。
一种强烈的作呕感再次袭来,那是地脉在向他示警:这个艾略特,是个异物。
林砚没有当场揭穿。
在没有摸清深渊教团到底在蒙德城渗透了多少“替身”之前,打草惊蛇只会让琴陷入更被动的局面。
他不动声色地按住了琴的手背,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团长,艾略特先生说得对,这种精细活急不来。不过……三日后演奏之前,请务必亲自保管这把琴,别让任何人,我是说任何人,单独接触它。包括我。”
琴愣了愣,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晨曦酒庄的屋顶透着一股微凉的草木香。
林砚独坐在一处背风的瓦片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象征着情绪共鸣的指环。
他摊开手心,试图在脑海中重温一次可莉那灿烂的笑容。
模糊,极度的模糊。
他能记得可莉这个名字,记得她是火花骑士,却想不起她在拉着自己衣角撒娇时,瞳孔里到底映着什么样的光。
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慌。
那是身为一个“作者”的恐慌——当他掌握了修正世界逻辑的力量,他却在逐渐弄丢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
林砚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提笔,在那本笔记的新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若我忘了你,风会替我记得。”
月光下,远处的西风大教堂钟楼像是一座孤零零的墓碑。
在那个神像无法俯瞰的阴影处,塞莱斯特正静静地伫立着。
她手中紧紧握着一把漆黑的、由某种不知名木材仿造的残琴。
她眼底那抹刚平复不久的锈红,在风中再次跳动起来。
林砚收回目光,将钢笔合上,既然逻辑已经撑裂,那就用最疯狂的办法把它补好。
他转身走向地窖的密道,那里,一个装着特制红色挎包的小小身影,已经在黑暗中等待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