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琴现在本该处于某种“静养”状态,这种时候的秘密会面,通常意味着麻烦已经到了无法遮掩的地步。
蒙德城郊的地牢里,空气潮湿而粘稠。
琴没有穿着那套象征荣誉的骑士礼服,而是一身简单的猎装。
她站在铁栅栏外,金色的发丝在火把映照下投出一道倔强的影子。
牢房内,西格莉德正盘腿坐在杂草堆上。
这位曾经的北境流亡学者,此刻正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你以为他真的忘了?琴·古恩希尔德。”西格莉德抬头,目光穿透黑暗,落在跟在琴身后的林砚身上,“他只是把记忆藏进了地脉。就像你们蒙德人把酒藏进地底一样。时间越久,那股味道就越是致命。”
琴的呼吸微微一乱:“西格莉德,告诉我那场祭坛动乱的真实指令来源。”
“指令?”西格莉德猛地撕开自己破碎的衣襟。
琴下意识地侧过身去阻挡林砚的视线,但林砚已经看见了。
在西格莉德的心口位置,刺着一个极其微小、却精密到令人发指的青紫色刺青。
那形状,分明就是缩小了无数倍的“旧日风灵”阵图。
“所有的答案都写在他那张纸上,而你们却只敢在这里问一个疯子。”西格莉德死死盯着林砚,“怎么,作家先生,不打算用你那双能看透灵魂的眼睛,帮这位团长大人分担一下压力吗?”
琴沉默了片刻,回头看向林砚,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林砚走上前,顺手从随行的食盒里取出两个冷掉的饭团。
他向琴示意了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隔着铁栅栏,将饭团递了过去。
在西格莉德伸手抓取饭团的那一秒,林砚藏在袖口里的左手迅速探出,指尖捏着的焦纸残页精准地贴在了对方裸露的手腕上。
地脉感知瞬间反馈。
不是预想中那种粘稠的恶意,也不是深渊教团那种狂乱的诅咒。
虽然西格莉德体内确实存在着微弱的深渊侵蚀痕迹,但她的情绪光谱却呈现出一种近乎纯粹的、剔透的蓝色。
她并没有被操控,也没有被洗脑。
她是自愿成为这个阵图的容器的。
她在那股毁灭性的力量中寻找着某种名为“真相”的解脱。
“你的眼里……没有恨。”林砚轻声说。
西格莉德的动作凝固了。
她看向林砚,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某种名为“恐惧”的东西。
这种恐惧不是针对暴力,而是针对被看穿的赤裸。
走出地牢时,夜色已经深得有些发紫。
“林砚,”琴在下台阶时突然停住脚步,她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如果有一天,你也需要像她一样把某些东西藏进地脉里……记得给我留个记号。”
林砚看着她的背影,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回到酒庄阁楼时,他发现自己的房门口静静地躺着一双草编的小鞋。
草鞋的编织手法极其粗糙,草茎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和晨露。
林砚弯腰捡起,在鞋底的缝隙里,他发现了一张被折叠得极小的纸条。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带着孩童特有的笨拙,却每一个字都透着决绝:
“去璃月。姐姐在等风。”
姐姐?是指塞莱斯特,还是指……
还没等林砚从这个称呼中理出头绪,他怀里那张焦纸突然剧烈地卷曲起来。
一种从未有过的灼烧感让他险些将其脱手。
在原本空白的焦纸中段,在那只刚刚漂向远方的纸船印记旁,一行全新的墨痕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缓缓浮现。
【玉衡星坠,契约将裂。】
林砚握紧了那张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窗外的风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带着一股与蒙德截然不同的、属于砂石与岩元素的厚重气息。
他抬头看向西南方,那是璃月的方向。
黑暗中,他似乎看到了一名少女正站在高耸的岩脊之上,紫色的发丝随风飘扬,而她身后的万家灯火,正在某种不可见的阴影下明灭不定。
这种从灵魂深处涌现的使命感,远比那些丢失的记忆更加真实。
林砚转过身,走向了那个堆满书籍与草稿的旧书桌。
阁楼的烛火在风中摇曳,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射在那些未完待续的篇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