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脑由于过度消耗,已经开始出现针扎般的幻觉,眼前的世界在崩解,一切都变成了跳动的代码和流动的光纹。
他将所有的精神力全部灌注进声带,那不是单纯的呼喊,而是利用地脉感知,去拨动那根隐藏在特瓦林灵魂最深处的弦。
“特瓦林!看着我!”
他发出的声音不再像人类,而带上了一种金属碰撞般的共鸣。
“你不是深渊的玩物……你是风的脊梁!你是……自由的!”
“自由”这两个字,在蒙德的土地上有着超越一切的力量。
林砚以前世剧本中那段最刻骨铭心的情感为引,强行将这段频率塞进了巨龙的识海。
巨龙那双充血的瞳孔里,那层黏糊糊的紫色毒膜剧烈震颤起来,随后咔嚓一声,像冰面一样产生了一道裂纹。
特瓦林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痛苦地蜷缩,它发出的龙吟不再是咆哮,而带上了一丝清明后的哀鸣。
它深深地看了断崖上那个渺小的凡人一眼。
那眼神里有疑惑,有感激,更多的是一种不愿被再次操控的决绝。
龙翼猛地一振,带起一股能掀翻巨石的狂风,特瓦林强行冲破了混乱的火云,向着更高处的云端远去,直至化为一个细小的黑点。
世界突然安静了。
只剩下火焰灼烧木材的噼啪声,以及远处还没消散的余震。
林砚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碎石滩上。
剧烈的耳鸣让他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
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脑海里飞速抽离。
作为窥视未来、模拟神性的代价,地脉在疯狂索取补偿。
他试图抓住那些记忆的碎片。
他记得自己穿越前的书桌,记得那一叠叠稿纸,记得蒙德城的酒香……但就在那个瞬间,一张温柔的、总是带着浅笑的女性面孔开始模糊。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精神锚点,是他“母亲”的面孔。
不,别走。
林砚拼命地想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名字,勾勒出那个眼神,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那个画面就像是遇水的沙画,迅速稀释、淡化,最终变成了一块苍白无力的色块。
记忆的宫殿塌了一角,空落落的。
黎明的微光悄然划破了天际的灰翳。
“林……砚……”
一声细微的呻吟从身后传来。
林砚僵硬地转过头,看到琴在莉安娜的搀扶下,正挣扎着从担架上支起身子。
她的金发被血污和汗水粘在脸颊上,那双原本坚毅的眼眸此刻写满了劫后余生的余悸。
琴跌跌撞撞地爬下担架,在那双满是伤痕的手触碰到林砚染血的袖口时,她的呼吸猛地一紧。
她发现,眼前的男人虽然还在这里,但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睿智与算计的深邃眸子,此刻却像是蒙了一层灰。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她,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南方的山脉。
林砚的手死死握着那块秘银怀表。
表盘里的指针已经彻底停止了摆动,玻璃盖上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像是在嘲笑凡人妄图掌控时间的愚钝。
他看着远方,指尖微微颤抖,似乎在虚空中试图捕捉那个已经彻底消失在生命里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