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絮,那个音节明明就在舌尖打转,可每当他试图将其具象化为声音时,脑海深处对应的那个区域就会由于强制访问而引发一阵剧烈的坍缩感。
那不是遗忘,而是被“切除”。
就像是一张精心绘制的油画,被人用铲刀生生挖去了一块最重要的色彩,只留下粗糙泛白的画布底色。
那是他作为穿越者,在这个异世界维持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关于前世母亲的记忆。
现在,那里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慌的死灰。
“林砚!你能听见吗?看着我!”
琴的声音近在咫尺,却好似隔着厚重的深海传来。
林砚感觉到有人在摇晃他的肩膀,但他那双平日里总是精于算计的眼睛此刻却像两颗熄灭的玻璃珠,没有任何焦距地穿透了琴的面庞,死死盯着虚空中那个不存在的点。
剧烈的虚无感让他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
琴的手指在触碰到林砚冰冷皮肤的瞬间猛地一颤。
作为西风骑士,她见过无数种战后创伤,但从未见过这样仿佛灵魂被瞬间抽空的眼神。
她咬了咬牙,不再试图唤醒他,而是转身半跪,双手利落地穿过林砚的腋下与膝弯。
“莉安娜,跟紧我。艾德加,掩护!”
没有丝毫矫揉造作的拖泥带水,这位代理团长爆发出了与其纤细身躯极不相符的力量,将林砚稳稳背在背上。
就在他们撤离断崖的一瞬,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静电味突然浓烈起来。
前方的灌木丛毫无征兆地爆燃起紫色的幽火,三只深渊法师像是从空间裂缝中挤出的毒瘤,尖啸着挥舞法杖。
冰锥与火球封死了下山的必经之路。
这一幕并没有映入林砚的眼帘,他此刻就像一具伏在琴背上的尸体,只随着她的奔跑而无意识地颠簸。
但他能听见。
那是机括弹开的脆响。
“为了蒙德的酒钱。”老猎人艾德加那沙哑的嗓音在风中一闪而逝。
紧接着是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那是特制的破魔弩箭钻入元素护盾后炸裂的声响。
艾德加显然早就把这片区域摸透了,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碎石堆里,埋藏着沾满圣水的炼金捕兽夹。
惨叫声短促而剧烈,随后被琴急促的喘息声和盔甲的摩擦声掩盖。
当意识再次像接触不良的灯泡般闪烁着回归时,林砚闻到了一股陈旧的书卷气混合着蜡烛燃烧的味道。
窗外已是深夜,蒙德城的钟声沉闷地敲响了两下。
他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但脊背却弓起得像只受惊的猫。
那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某种只有他能感觉到的震动。
咚。咚。咚。
这声音不是来自耳膜,而是直接敲击在他的颅骨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