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震动,地板下的地脉流向就会发生一次极其微小的逆流。
那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极度痛苦中翻滚时引发的共振。
“你也感觉到了吗,年轻人?”
一个苍老却平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林砚费力地偏过头。
房间的角落里坐着一位身穿褪色修道服的老人。
老人的双眼紧闭,眼皮凹陷,显然早已失去了视力,但他手里那本厚重的羊皮卷古籍却精准地翻到了某一页。
“他是莫里斯修士,”琴站在床边,正用温热的湿毛巾擦拭林砚额头的冷汗,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西风教会资历最深的博学者,也是唯一能解读古代地脉图谱的人。”
莫里斯修士没有起身,只是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隔空虚点了一下林砚的眉心。
“你的灵魂像是一个被撑裂的水袋。”老修士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某种尸检报告,“凡人的意识容器是有极限的。你强行模拟了神性的频率,地脉为了维持平衡,拿走了你等价的记忆作为填充材料。现在,如果你再试图动用那种力量,下一次被拿走的,可能就是你自己的人格。”
林砚张了张嘴,干裂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声:“特瓦林……还在……”
“在果酒湖底。”莫里斯合上书卷,那一瞬间,老人空洞的眼窝仿佛看向了窗外的湖面,“它在哭。深渊的毒素虽然被暂时压制,但它的精神防线已经崩溃了。常规的元素净化对这种精神层面的创伤无效。”
林砚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剧烈的眩晕感让他差点一头栽倒。
琴连忙扶住他,却被他反手抓住了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吓人。
“地图……”
琴愣了一下,迅速从床头柜上展开那张布满褶皱的蒙德全图。
林砚颤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指尖带血,最终没有停在果酒湖,而是重重地戳在了西北方向那个被风暴环绕的废墟——风龙废墟。
他的呼吸急促,大脑正在飞速重组那些破碎的信息。
既然单靠他一个人的“模拟”会导致灵魂过载,那就找一个能够分摊这股庞大算力的“基站”。
特瓦林此刻就在城外的湖底徘徊,它之所以没有离去,是因为它在渴望某种能够安抚它的声音,就像受伤的孩子不愿离家太远。
“莫里斯修士说得对,我不能再唱了。”林砚喘息着,眼神逐渐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锐利,那是赌徒即将梭哈时的眼神,“既然一个人的声音不够,那就用全城的。”
他抬起头,看向琴。
“琴,我要你做一件事。这听起来可能很荒谬,但这是唯一能把特瓦林从发疯边缘拉回来的办法。”
“你说。”琴没有任何犹豫,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发布强制征召令,不论贵族还是平民。”林砚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搜集城内所有的蒲公英灯,如果没有,就现做。哪怕是用纸糊的、用玻璃瓶装的,无论是什么形式。”
他指着地图上蒙德城的位置,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今晚,我要整个蒙德城所有的灯火都熄灭,只留下蒲公英灯。我要借用地脉的传导性,把这几万人的思念具象化。”
“你要……做什么?”莫里斯修士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动容。
“以此身为引信,”林砚松开手,整个人虚脱地靠回枕头,嘴角却扯出一丝疯狂的弧度,“点燃一座名为‘家’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