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并不是像坠落深渊那样持续不断的加速,而更像是一脚踏空后,整个人被包裹进了粘稠的沥青里。
肺部的灼烧感突兀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重的、混合着铁锈与陈旧雨水的气味。
林砚猛地睁开眼,入目的不再是欢庆的广场,也不是那个令人绝望的仓库。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铅灰色,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
“咳咳……”
他撑起身体,指尖触碰到的不是蒙德广场平整的石板,而是布满青苔与裂纹的残垣断壁。
“这里的风,比现在的要沉重得多,对吗?”
清脆的少年音从头顶传来。
林砚循声望去,在那截只剩一半的孤耸石柱上,一名穿着绿色披风的吟游诗人正晃荡着双腿,手里拨弄着那把名为“斐林”的木琴。
温迪。
或者说,巴巴托斯。
但他此刻的神情里没有半分平日在酒馆骗酒喝时的戏谑,那双青绿色的眸子像是不含杂质的翡翠,透着一股近乎神性的淡漠与审视。
“这是哪里?”林砚按住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没有贸然靠近。
“一段被遗忘的回音,或者说,一次针对‘记录者’的资格审查。”温迪没有停止拨弦,琴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激起阵阵涟漪,“你借用了地脉的力量,自然也要承受地脉中沉淀的重量。”
随着琴声转急,一团青色的光点从林砚怀中飞出。
那是之前指引他逃生的风精灵米拉。
光点落地,光芒拉伸、塑形,最后化作了一个身穿古老款式麻布长裙的半透明少女。
她面容模糊,唯独那双眼睛透着焦急,伸手指向了废墟的深处。
林砚看懂了她的意思。
跟上去。
这是一种强迫式的“全景阅览”。
周遭的景色开始飞速倒退,原本静止的废墟瞬间被狂风暴雨吞没。
林砚发现自己变成了幽灵般的存在,雨水穿过他的身体,却带不来一丝寒意。
在泥泞的道路尽头,一名身披残破家徽战袍的中年男人正跪在地上。
那是霍恩海姆家族的家徽,但那朵鸢尾花还没有染上黑色。
男人浑身是血,怀里抱着早已冰冷的妻儿,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对着高塔的方向嘶吼祈祷。
“风神啊!如果您真的存在,请回应您的子民!仅仅是一阵风……哪怕只是一阵能吹散毒雾的风!”
没有回应。
只有暴雨冲刷着地面的血水,汇入下水道的哗哗声。
那个男人叫艾德里安。
在穿越前的设定集角落里,林砚读到过这个名字——霍恩海姆家族的初代家主,一个至死都信仰着风神,却因高塔孤王的屏障隔绝了风息,最终全家窒息而亡的悲剧人物。
“看到了吗?这就是仇恨的源头。”
画面一转,林砚感觉脚下一实,那种幽灵般的虚无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触感。
他站在了一片荒草丛生的山坡上。
不远处,一个瘦弱的牧羊少年正惊恐地向后退去,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本该用来牧羊、此刻却显得无比滑稽的木棍。
而在少年面前,一只体型硕大的丘丘暴徒正挥舞着巨斧,发出粗重的喘息。
“救……救命!”
少年的呼救声撕破了寂静。
这一刻,林砚的地脉感知彻底失效了。
没有红色的预警,没有能量流动的轨迹,甚至连他的身体都变得像普通人一样沉重迟缓。
救,还是不救?这也许只是幻象。
但这念头只闪了一瞬。
当那巨斧即将落下的刹那,林砚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顺势抄起脚边一块棱角锋利的岩石,借着下坡的冲力,像一颗炮弹般撞进了丘丘暴徒的怀里。
“砰!”
没有任何技巧,纯粹是野蛮的撞击。
毫无防备的魔物被撞得一个趔趄,林砚根本不给它调整重心的机会,手中的岩石狠狠砸向它的膝盖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