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裂声响起。
趁着魔物哀嚎倒地的空隙,林砚一把拽起瘫软在地的少年,拖着他滚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直到这时,林砚才看清了少年的脸。
那眉眼,那怯懦的神情,甚至那受到惊吓后下意识瑟缩肩膀的动作……
简直就是缩小版的菲利普。
“你叫什么名字?”林砚喘着粗气问道。
“托……托比。”少年颤抖着回答,眼神空洞,“我是霍恩海姆家的奴仆……”
托比。菲利普。
原来如此。
千年的奴役,千年的盲从。
这种刻在血脉里的恐惧与服从,才是菲利普哪怕明知是死路,也不敢违抗伊莲娜的原因。
“年轻人,你的勇气可嘉,但这改变不了结局。”
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砚回头,只见灌木丛外不知何时站着一位身披灰袍的老者。
他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霍恩海姆家族的族谱。
埃德里安的名字被画上了一个刺眼的红圈。
老者摊开画卷,干枯的手指点在那个名字上:“这就是伊莲娜手中那支骨笛的由来。那不是什么魔兽的遗骨,那是艾德里安的小腿骨。”
林砚瞳孔骤缩。
“生前无法等到风的眷顾,死后便化作禁锢风的囚笼。”老者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用充满怨恨的骨殖吹奏出的,是‘神弃之音’。它能唤醒地脉中对神明的失望,让风元素产生本质的惰性。”
这就是“静默之尘”真正的催化剂。
不是毒药,是诅咒。
周围的景象开始崩塌,像破碎的镜面一样剥落。
温迪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断墙之上。
他跳了下来,轻盈得像一片羽毛,缓缓走到林砚面前。
“现在你知道了。那个女孩并不是单纯的恶徒,她是这段历史的回响。”温迪伸出手,掌心悬浮着两团光芒,“作为外来者,你可以选择抹除这段痛苦的记忆,就像擦去书页上的墨渍,伊莲娜会失去复仇的动力,危机自然解除。”
“或者……”温迪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你带着这份沉重的真实回去。这意味着你必须亲手去对抗这份积攒了千年的怨恨,而且,可能会死。”
林砚看着那两团光芒,几乎没有犹豫。
“作家从不撕毁书页,哪怕上面写满了悲剧。”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团代表“真实”的光芒。
“如果不直面这千年的委屈,就算今天阻止了伊莲娜,明天也会有别的人吹响骨笛。”林砚的声音在崩塌的世界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会告诉她答案,哪怕那个答案很残酷。”
温迪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很有趣的回答。既然如此,把这个带上吧。它虽然不能给你力量,但能让你听懂‘风’的哭声。”
一片青色的羽毛轻轻飘落在林砚掌心。
“咔嚓——”
幻境彻底粉碎。
窒息感如潮水般回归。
林砚猛地从废墟中惊醒,大口喘息着。
周围依然是那个充满毒气与绝望的广场,伊莲娜刺耳的笛声还在钟楼顶端回荡,像是尖锐的锥子刺入大脑。
但他手中的触感变了。
那片青色的羽毛融入了他的掌心,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凉意顺着手臂流向双眼。
视野再次清晰起来。
他顾不上调整呼吸,第一时间看向了高台的方向。
那里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琴依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但手中的风鹰剑已经光芒尽失。
那些灰白色的死寂之尘像是有意识的毒蛇,正顺着她的铠甲缝隙钻入,在她的皮肤上蔓延出一道道灰败的纹路。
那是生命力被强制剥离的征兆。
如果不立刻切断骨笛的共鸣,这位西风骑士团的支柱,会在三分钟内变成一具没有呼吸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