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玉阁太高了,林砚摇了摇头,那里的空气稀薄得不适合我也许更不适合现在的局势。
他撑着桌面重新站直身体,那种因失血和精神透支带来的眩晕感像潮水般退去又涌来,但他眼底的理智却如礁石般裸露出来。
那个叫鸦的家伙不是在单纯地执行抹杀指令,而是在测试水温。
林砚拿起桌上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口,干裂的嘴唇得到滋润,语速也恢复了冷静。
如果我现在躲进全提瓦特最安全的堡垒,或者是千岩军重兵把守的大营,对于一个以制造恐惧为食的深渊猎手来说,这就意味着猎物已经锁死,他为了逼我出来,会毫不犹豫地把屠刀挥向毫无防备的平民。
绯云坡的商贩、吃虎岩的食客,都会成为他敲开龟壳的石头。
刻晴那双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为深沉的凝重取代。
她想要反驳,那是身为七星保护子民的本能,但她在林砚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里读懂了某种残酷的必然逻辑——对于疯子而言,道德是最廉价的筹码。
既然他想玩猫捉老鼠的游戏,那就给他一个更适合狩猎的笼子。
林砚转身看向还在颤抖的百晓,报出了一串看似毫无关联的清单:来自蒙德的特种防潮木箱、未经提炼的粗硝石,以及那位刚抵达璃月港不久、正急于寻找仓储的蒙德商队领队艾米丽。
理由很现成,这是一位作家为了修缮古籍而急需的干燥剂与防虫料。
半个时辰后,绯云坡的暮色被一层薄雾笼罩。
这里是璃月港最繁华的商道,即便临近宵禁,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万民堂飘来的爆炒绝云椒椒的呛辣味,和路边摊贩收摊时木轮碾过青石板的咕噜声。
林砚并没有乘坐轿子,而是混在搬运工的队伍里,手里提着一盏并不怎么明亮的风灯。
他的呼吸很重,每走一步,肺部都像拉风箱一样发出细微的鸣响。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元素力加持的普通人的真实体能,在连续的高压对峙后,他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
但他不能停,因为在他的感知雷达中,那个代表着灰暗杀意的红点,正像是一条在此刻浮出水面的鲨鱼,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
来了。
就在林砚转过街角,准备穿过一条堆满杂物的巷道前往预定旅馆时,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突兀地切断了街边的烟火味。
没有废话,也没有试探。
一道漆黑的残影从两侧民居的屋檐下无声坠落,手中的利刃割裂空气,直奔林砚的后心。
就是现在!
林砚猛地将手中的风灯掷向地面,那不是为了照明,而是信号。
巷道两侧的高墙上,早已埋伏好的艾米丽咬着牙,将手中几袋沉重的麻袋狠狠抛下。
麻袋在半空中被精巧的机关划破,里面装的不是沙土,而是混合了大量粗硝石粉末与炼金废渣的特制灰尘。
砰——!
白茫茫的粉尘瞬间吞没了整条巷道。
这种高浓度的硝石粉尘对于普通人来说只是有些呛鼻,但对于极度依赖元素视野来锁定目标的深渊刺客而言,无异于在红外夜视仪前引爆了一颗闪光弹。
地脉的流动被这股狂乱的人造杂质搅得粉碎。
鸦的身形在半空中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那种仿佛信号受到强烈干扰的错位感,让他必杀的一击偏离了三寸,擦着林砚的衣袖钉入了青石板中,火星四溅。
林砚根本没有回头看一眼,他捂着口鼻,凭借着早就烂熟于心的地形图,在漫天白灰中跌跌撞撞地狂奔。
右侧三步是杂物堆,左侧一步是排水沟,他在脑海中疯狂修正着路线,同时通过地脉感知的微弱震动,向着高处那个早已蓄势待发的身影传递着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