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空白并不是简单的遗忘，而像是被人用钝刀生生从大脑皮层上剜去了一块血肉。
林砚能感觉到伤口边缘的神经还在突突直跳，试图连接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名为“授勋仪式”的节点，却一次次跌入虚无的深渊。
那种恐慌感让他的胃部一阵痉挛。
不仅仅是关于琴的记忆，连带着那些与她有关的情感——她在办公室里紧蹙的眉头舒展时的温度，她递过咖啡时指尖的触感——都在随着记忆载体的消失而迅速退色，变成了一串没有意义的枯燥数据。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连“现在的自己”都会崩溃。
林砚猛地咬向自己的左手食指，直到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
剧痛像一剂强心针，勉强将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他迅速将毫无知觉、甚至隐隐透着灰白石质纹理的右手塞进衣袖深处，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低喝：“离开这里。刚才的地脉震荡很快会引来千岩军，现在的黄金屋是个死局。”
“等等，莫言身上有东西。”刻晴并没有立刻动身，她虽然震惊于公子的逃脱，但作为玉衡星的职业素养让她第一时间扑向了倒在金币堆里的总管。
她从莫言那被高温烤得焦脆的怀中扯出一份折叠严密的公文。
纸张是特制的澄心堂纸，上面盖着鲜红的总务司大印，但诡异的是，纸面上空无一字。
“不对，有味道。”青黛凑近嗅了嗅，脸色骤变，“是‘凝金墨’。这是总务司用来传递绝密情报的特殊墨水，遇空气十分钟后才会显影，目的是防止途中泄密。只有……只有七星级别的调令才会用这种墨。”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淡金色的字迹开始像鬼魂一样在纸面上浮现。
刻晴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什么情报，而是一份已经拟定好的“罪状书”。
【异乡人林砚，勾结愚人众执行官，利用地脉共振仪破坏黄金屋地基，意图颠覆璃月经济……】
每一个字都像是预先挖好的坟墓。
“这是栽赃。”刻晴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莫言根本不是在销毁证据，他是在等这份文件生效。只要你们被千岩军堵在这里……”
“不止这些。”一直在旁边瑟瑟发抖的老金突然开口，他指着那台还在冒着青烟的铸币炉下方，那里有一个被熏黑的半圆形铁栅栏，“那里是排废口，直通璃月港地下的排污管网。莫言这半个月来，经常带着一些生面孔从这里进出，那些人腰上都挂着层岩巨渊矿工的牌子，搬运那种红色的怪石头……要是走正门，早就被查出来了。”
话音未落，黄金屋那两扇早已变形的青铜大门外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轰！”
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被一股巨力强行撞开。
烟尘中，一队全副武装的千岩军冲了进来，领头的是个方脸的中年人，盔缨赤红，那是教头级别的标志。
“把这里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过！”
那人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全场，最终死死锁定了站在废墟中央的林砚。
“那是千岩军第七连队的陆远队长。”刻晴低声说道，随即上前一步，试图用身份压制局面，“陆队长，我是刻晴。这里发生了严重的……”
“拿下！”陆远根本没有理会刻晴的开场白，直接抽出腰间佩刀，刀尖直指林砚，“经查实，此人刚才在打斗中损毁了‘始祖刻印’，罪无可恕！给我当场格杀！”
始祖刻印？
林砚心中一沉。
那是第一枚摩拉铸造时的模具，是岩王帝君契约精神的象征，对于璃月人来说，其神圣性不亚于神之心。
“你疯了吗？没有调查就定罪？”刻晴大怒，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那枚代表玉衡星身份的紫金令箭，“都给我退下！我看谁敢动手！”
然而，当她的手举起来时，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枚在火光下闪烁着寒光的令牌，并不是熟悉的雷楔纹样，而是一枚狰狞的邪眼面具浮雕——那是愚人众执行官的信物。
刻晴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东西，那冰冷的触感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
什么时候被掉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