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某种古老的重力感应机关,只有极重的物体压在感应板上,齿轮才会短暂分离出一道缝隙。
“机关被改过了。”老金趴在地上看了一眼,绝望地摇摇头,“需要至少三百斤的瞬间压力才能触发,而且回弹时间只有两秒。我们……过不去的。”
两秒。
林砚的大脑飞速计算着。
就算他和刻晴合力,也无法在触发机关的同时冲过去。
“有人来了。”刻晴手中的匣里龙吟发出一声嗡鸣,她感应到了后方追兵的气息。
那不是千岩军,是某种更加阴冷、更加危险的东西。
就在这时,老金突然站了起来。
这个一直唯唯诺诺、甚至有些贪财的工匠,此刻脸上却有一种令人看不懂的平静。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被油布包裹的小东西,塞进林砚完好的左手中。
“带出去。”老金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告诉七星的老爷们,层岩巨渊下面的兄弟们没有反,是被这东西害了。”
那是一枚被烧得焦黑的矿工徽章。
但在徽章的背面,林砚摸到了一个极其隐晦的凹凸纹路。
那是海露港贸易家族的族徽——洛云舟的母族。
“老金,你想干什么?”林砚瞳孔骤缩,伸手想去抓他。
但老金比他更快。
这个干瘦的老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他猛地扑向了机关侧面那个暴露在外的传动轴。
那里并不是感应板,而是齿轮咬合最紧密、最致命的死角。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和金属卡滞的刺耳摩擦声同时响起。
老金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他的身体像是一块坚硬的楔子,生生卡进了高速旋转的齿轮之间。
血水瞬间染红了那些精密的符文,庞大的机械机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硬生生停滞了下来。
中间露出了一道足以通行的缝隙。
“走!”
林砚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他没有时间去悲伤,甚至没有时间回头看一眼那团已经无法辨认的血肉。
他拽着已经呆滞的青黛,推着刻晴,疯了一样冲过了那道由生命卡出来的生路。
就在他们穿过的瞬间,身后的齿轮终于绞碎了阻碍,“轰”的一声重新闭合。
甬道的尽头是一片巨大的水幕,那是出口的封印。
水幕之上,光影扭曲,慢慢汇聚成一个人形。
洛云舟穿着一身考究的璃月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像是看戏一般看着狼狈冲出的三人。
这只是一个借由水元素投射的幻影,但那股令人作呕的优越感却真实得可怕。
“精彩,真是精彩。”洛云舟的幻影鼓着掌,目光越过刻晴,直直地落在林砚身上,“我还以为你会死在黄金屋,没想到你居然能通过‘归离回廊’。看来,你的那个脑袋里装的东西,确实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林砚靠在墙上,左手死死攥着那枚沾血的徽章,眼神冰冷如刀。
“不过,林大作家。”洛云舟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恶毒的怜悯,“你有没有发现,你每用一次那种全知全能的智慧,你的眼神就空洞一分?”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抽。
“你在遗忘,对吗?”洛云舟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是为了救那位代理团长?还是为了救眼前这位玉衡星?啧啧,真是感人。可是当你把所有的记忆都当做筹码支付给地脉之后,你还是你吗?到时候,你就算救了全世界,在你的脑子里,她们也只是陌生人罢了。”
“这就是你的遗言?”
林砚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他松开了一直压抑的地脉感知。
那一瞬间,脑海中关于琴笑容的最后一个清晰画面彻底粉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暴戾。
“破。”
只有一个字。
林砚的左手虚空一握,利用刚才解析出的“鸣石”频率,反向释放了一道冲击波。
“哗啦——”
洛云舟的幻影连同那道巨大的水幕瞬间崩碎成漫天水雾。
原本被水幕遮挡的景象终于暴露在三人面前。
没有繁华的璃月港,没有喧嚣的码头。
眼前是一片暗红色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陈旧的铁锈味。
巨大的矿坑像是一道大地的伤疤,蜿蜒向视野的尽头。
这里是层岩巨渊的外围封锁区。
而就在不远处的哨塔上,一面画着愚人众标志的旗帜,正在暗红色的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