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温热且强硬的力量扣住了他的左肩。
刻晴没有说话，只是咬着牙，将他的身体从那堆散发着工业废气味道的淤泥中硬生生拽了起来。
“还能走吗？”她的声音在封闭的甬道里显得有些失真，那双往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丝手套，此刻沾满了暗黄色的油污。
林砚没力气点头，只是将身体的重心大半压在她的肩膀上。
他的右手像是一截枯木般垂在身侧，那种毫无知觉的死寂感正顺着神经末梢一点点向上传递，仿佛要把半个身子都拖入深渊。
这并不是普通的下水道。
脚下的流体粘稠得可怕，每迈出一步都要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吸附声。
林砚盯着那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的废料，脑海中疯狂运转的思维让他甚至感觉不到肺部的灼烧感。
这是高浓度的岩元素结晶废液。
如果说刚才黄金屋顶的“绝云间之泪”是能够击穿护盾的高频刺刀，那么这里流淌的，就是能从根基上腐蚀认知的慢性毒药。
“不对劲。”林砚低喘着，借着青黛手中微弱的风元素光芒，看向四周幽暗的管壁，“这里的震动频率太整齐了。”
“震动？”刻晴警惕地环顾四周，除了一片死寂和远处滴水的声响，她什么也没感觉到。
“你看不到，但你的潜意识能‘听’到。”林砚闭上眼，那双能够洞察地脉的“眼睛”在黑暗中张开。
在他的感知视野里，这段甬道根本不是静止的。
四周镶嵌在石壁深处的某些矿石，正在以一种极低的赫兹进行共振。
那种波动就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在轻柔地抚摸着所有经过者的脑皮层。
他终于明白洛云舟想做什么了。
并不是简单的炸毁黄金屋，那太粗糙了。
这个疯子是在利用整个璃月地下的排污管网，构建一个巨大的“认知污染源”。
“他在模拟岩王帝君的神谕频率……”林砚猛地睁开眼，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这种低频震动会让人变得焦躁、多疑，并且在潜意识里植入一个暗示——‘契约已死，力量至上’。刚才那个陆远，还有那些千岩军，就是被这东西影响了。”
刻晴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转过头，那双猫眼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怀疑与审视。
“你知道这种频率？你也知道刚才黄金屋的所有暗哨位置。”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林砚，你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异乡作家吗？那些关于‘未来’的判断，还可以说是推理，但这些连我也未曾知晓的璃月机密，你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一瞬间，信任的裂痕在黑暗中悄然滋生。
这就是洛云舟的高明之处。这种环境本身就在放大怀疑。
林砚没有解释。
解释需要调动逻辑和记忆，而他现在的脑容量连维持清醒都很勉强。
关于琴的记忆还在崩塌，他甚至有些记不清骑士团徽章上的狮牙是向左还是向右。
他松开刻晴的搀扶，踉跄着走到湿滑的墙壁前。
左手食指沾着地上的污泥，在墙上飞快地画出了几条扭曲的线条。
“这里不是普通的排污道，是依照一千年前‘归离原’旧址的地下防御工事改造的。”林砚指着图上一处明显的断层，“根据《石书辑录》卷四的记载，归离原的水利系统为了防止倒灌，在遇到直角弯时会设置回音壁。”
他指了指前方几十米处的一片漆黑：“前面那个拐角，如果我没算错，风流动的声音不对。回音壁被拆了，换成了某种吸音材料。”
“那意味着什么？”青黛紧张地问。
“意味着那里是个口袋阵，有人在等着我们。”林砚擦掉手上的泥，看向刻晴，“你可以怀疑我的身份，刻晴。但在走出这里之前，你的怀疑只会成为洛云舟最喜欢的‘燃料’。”
刻晴死死盯着墙上那幅凭借记忆复原的古代水利图，沉默了两秒，最终重新架起了林砚的胳膊。
“出去之后，我会把你关进总务司的审讯室，直到你把所有秘密都吐出来。”
“荣幸之至。”
三人一瘸一拐地继续前行。
越往前走，那种令人作呕的低频震动就越发强烈。
青黛突然停下脚步，捂住耳朵，脸色惨白：“你们听……是不是有人在说话？”
她手中的火折子照亮了侧面的墙壁。
那些原本应该粗糙的岩石壁面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一种暗紫色的晶体。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随着某种节奏微微搏动。
“是‘鸣石’。”一直沉默的老金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我在层岩巨渊挖了一辈子矿，这东西化成灰我都认识。它们能记录声音，也能放大声音。有人把这些石头……改造成了传声筒。”
林砚靠近那些晶体。
那种震动传递到耳膜，经过地脉感知的解析，变成了一个个模糊却宏大的音节。
那确实很像岩神摩拉克斯那沉稳威严的声线，但内容却被极度扭曲了。
【价值……即是正义……】
【弱者……不配拥有契约……】
“别听。”林砚低喝一声，“这是针对精神防线的攻城锤。”
话音未落，前方豁然开朗，但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那是一处巨大的圆形空洞，原本应该是废水汇聚的处理池。
但现在，唯一的通路被两具巨大的咬合齿轮死死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