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崩!”
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那根早已锈蚀不堪的主缆绳终于彻底罢工。
失重的瞬间,巨大的惯性像只无形的大手,将三人的内脏狠狠向上提拉。
这里距离井底至少还有两百米。
自由落体下去,别说是人,这铁笼子都会被拍成一张铁饼。
“抓紧!”刻晴的声音被风噪撕碎,她试图将雷元素注入底盘构建反推力场,但这里的岩元素浓度太高了,雷楔的紫光刚一亮起就被周围沉重的土腥气压灭。
要死了吗?
林砚盯着自己那只正在疯狂搏动的右手。
掌心的金色光纹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发光,而是像某种活体寄生虫一样,顺着血管向手臂上方蔓延。
那种灼烧感,让他觉得整条胳膊都已经变成了流淌的岩浆。
洛云舟把他当成引信,是因为这只手能与地脉共振。
既然能当引信,就能当电池。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那就拿去!”
林砚嘶吼一声,没有试图去抓任何扶手,反而踉跄着扑向轿厢中央那个早已熄灭的控制核心。
他死死咬着牙,将那只滚烫的右手,毫无保留地按在了冰冷的感应晶石上。
并没有预想中的爆炸。
相反,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掌心传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台大功率水泵,正在强行抽取他体内的生命力。
如果你想引爆地脉,那我就逆转这股能量流,把它灌进这堆废铜烂铁里!
“嗡——”
已经死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电机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轰鸣。
原本应该向下传导的重力势能,被这股蛮横注入的高纯度岩元素强行顶住。
刺眼的岩金色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轿厢,那是比黄金屋还要纯粹的色彩,却带着林砚鲜血的味道。
下坠的速度在最后三十米骤然减缓。
齿轮咬合,火花四溅,几乎要将耳膜震穿的刹车声在幽闭的竖井中回荡。
“轰!”
升降机重重砸在井底的减震弹簧上,反作用力把三人震得七荤八素。
林砚闷哼一声,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右手那原本璀璨的金光瞬间黯淡下去,只剩下像烧红的煤炭一样暗沉的暗红,袅袅冒着白烟。
“林砚!”刻晴顾不上整理凌乱的发丝,第一时间冲过来查看他的状况。
“别碰右手……”林砚虚弱地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会烫伤你。”
他挣扎着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处被人工扩建过的天然溶洞。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硫磺味,而在四周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黄色的符纸。
不,那不是符纸。
林砚眯起眼睛,借着微弱的应急灯光,看清了那些东西的真面目。
那是经过炼金术处理的地脉结晶炸药,每一块都连接着岩壁深处的应力点。
“洛云舟这个疯子……”刻晴显然也认出了这些东西,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长剑出鞘,就要去斩断那些连接线,“必须拆除引信,否则一旦引爆——”
“住手!”
林砚用尽全身力气低喝一声,左手死死拽住了刻晴的裙摆。
“不能拆。这些炸药现在的状态是‘平衡’。”林砚盯着那些微微闪烁的结晶,大脑飞速调取着前世关于层岩巨渊地理构造的记忆,“这里正上方是轻策庄的梯田蓄水层。这些炸药布置的位置非常讲究,它们不仅是炸弹,现在更是支撑岩层应力的支点。一旦你破坏了哪怕一个,连锁反应会立刻导致上方山体滑坡。”
“你是说,轻策庄就在我们头顶?”刻晴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不仅如此。”林砚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烟的升降机,“他算准了我们会下来。如果我们死在上面,这里就会在那头老龙苏醒时一同引爆;如果我们侥幸活下来,就会因为试图拆弹而把自己埋葬,顺便拉上整个轻策庄陪葬。”
这就是“绝云间之变”幕后推手的手段。
一环扣一环,不论怎么选,都是死局。
“那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等死?”一直沉默的青黛带着哭腔问道。
“有路。”林砚挣扎着站起来,目光越过那些致命的炸药,落在了矿洞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通风井上,“那个井口的风向是往里吹的,带着湿气和泥土味。那是通往轻策庄后山的排水渠,也是唯一的生路。”
半小时后。
当林砚终于从那个狭窄泥泞的井口爬出来时,迎接他的是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雨。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衣衫,带走了仅存的体温。
林砚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满是泥浆的山坡上。
但他没有立刻爬起来。
雨水打在脸上,顺着脖颈流淌,渗入皮肤。
就在这一瞬间,一种奇妙的感觉轰然炸开。
水是地脉能量最好的导体。
这漫天的暴雨,就像是无数根延伸出去的神经触须,将林砚原本只能覆盖十米范围的感知力,瞬间扩张到了百米、千米。
这一刻,他不再是用眼睛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