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外集团的金属飞艇悬在骨域上空,投下的探照灯撕开夜幕,照亮了祭坛顶端的青铜钟。钟身刻满了星图,钟摆却是截新鲜的股骨,每摆动一次,都溅出几滴暗红的血——那是用活人骨髓浇筑的“镇魂摆”,是星外集团给青年时的骷髅王的见面礼。
“苍澈大人,这钟能镇住骨域所有躁动的亡灵。”星外使者半跪在地,机甲头盔下的电子眼闪烁着红光,“只要敲响它,您就能成为骨域唯一的王。”
被称作“苍澈”的青年站在钟旁,玄色劲装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伸手抚过钟身的星图,指尖划过猎户座的位置时微微停顿——那里刻着个极小的“月”字,是他偷偷凿上去的,阿月说那是他们相遇的星座。
“敲响它,要多少亡灵的命?”苍澈的声音清朗,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他身后的骨兵们屏住呼吸,谁都知道,这位少主张狂却护短,当年为了救一个被欺负的灵童,曾单枪匹马挑了三个亡灵部落。
使者似乎没听出他的不悦,机械臂展开全息投影,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红点:“不多,也就……骨域三分之一的亡灵吧。星外的‘净化计划’,本就是要筛选最强的战力。”
苍澈突然笑了,笑声在夜风中荡开,却让使者莫名发寒。他拔出腰间的骨刃,不是砍向使者,而是劈向镇魂摆——股骨断裂的瞬间,溅出的血珠在空中凝成血雾,竟化作无数灵童的脸,对着他无声地哭。
“这就是你们说的‘净化’?”苍澈的骨刃抵住使者的机甲咽喉,“用灵童的骨髓做摆,用无辜亡灵的命铺路?”
使者的电子眼闪过慌乱:“大人,这是星外最高指令……”
“滚。”苍澈收回骨刃,转身走向祭坛下的阿月。女孩正坐在石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回头,手里举着两串烤得金黄的野果:“我给你留了最大的。”
苍澈走过去,自然地坐在她身边,接过野果咬了一口,甜汁溅在嘴角。阿月伸手替他擦掉,指尖划过他脖颈的月牙胎记:“刚才在跟谁吵架?我都听见钟响了。”
“一群不懂事的杂碎。”苍澈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轻轻颤了颤,“别管他们,我们说好要去人间看桃花的,明天就动身。”
阿月眼睛亮了,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可你的部落怎么办?长老们说,你是天生的骨域之王……”
“王有什么好当的。”苍澈低头,鼻尖蹭着她的发顶,闻到淡淡的兰草香——那是她用清晨的露水腌的香囊,“我只想每天给你编花环,听你唱灵童村的歌谣。”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盒,打开时,里面躺着支凤形木簪,簪头的凤凰眼嵌着两颗细小的骨珠,是他用自己换下的乳牙磨的。“给你。”他笨拙地替她簪在发间,“灵童村的习俗,定情要用自己的骨殖,对吧?”
阿月的脸颊瞬间红透,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那我也给你个定情物。”她从颈间解下块玉佩,上面刻着“三生”二字,“我娘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能保平安。”
苍澈接过玉佩,贴身藏在衣襟里,那里贴着心口,能感受到玉佩被体温焐热。他抬头时,看到阿月的发间落了片月光,像撒了把碎银。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喊杀声。苍澈猛地站起,骨刃瞬间出鞘——是敌对部落联合了星外使者,正朝着祭坛杀来,火把的光染红了半边天。
“你先走!”苍澈将阿月往密道的方向推,“去灵童村等我,我处理完就去找你!”
阿月却抓住他的衣袖,眼里含着泪:“我不!要走一起走!”
苍澈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用力掰开她的手,在她额间印下一个急促的吻:“听话!拿着这个——”他扯下自己的玄色披风,裹在她身上,“看到披风上的月痕了吗?那是我们的记号,无论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他转身冲向厮杀声最烈的地方,骨刃劈出的寒光在火把中格外刺眼。阿月攥着披风,看着他的背影被敌人淹没,突然想起他刚才的话——灵童村的习俗,定情要用自己的骨殖。
她咬了咬牙,从发间拔下凤形木簪,狠狠刺向自己的掌心。血珠滴在玉佩上,“三生”二字突然亮起红光。她将玉佩塞进密道的石缝里,对着苍澈消失的方向轻声说:“苍澈,等我,我去找你。”
披风上的月痕在黑暗中闪了闪,像是在应她的话。
厮杀声越来越近,阿月转身钻进密道,发间的木簪已经不见,只有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滴在地上,像一串断断续续的省略号,没来得及写完后半句誓言。
而祭坛上的苍澈,在砍倒最后一个敌人时,突然感到心口一阵剧痛。他低头,看到胸前的玉佩透过衣襟发出红光,随即“咔嚓”一声裂开——那是阿月的血在示警。
“阿月!”他嘶吼着冲向密道,却只看到地上的血迹和半片被扯碎的衣角。星外使者的机甲残骸旁,散落着块染血的令牌,上面刻着“灵童村”三个字,令牌的边缘,还挂着根熟悉的兰草香囊。
那一刻,苍澈颈间的月牙胎记突然开始发烫,像有团火在烧。他捡起香囊,闻到的却不再是兰草香,而是浓烈的血腥味。
远处的青铜钟不知被谁敲响了,沉闷的钟声里,苍澈的眼白开始一点点变黑,嘴角的弧度渐渐变得阴鸷——他知道,那个想给阿月编花环的苍澈,死了。
从今天起,世上只有骷髅王。
一个要让所有背叛者、所有参与者,都付出血的代价的,骷髅王。
他转身走向星外使者的尸体,从机甲的残骸里,捡起了那枚被他劈断的镇魂摆。断裂的股骨上,还沾着灵童的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很好。”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骨殖摩擦的质感,“那就用整个骨域的亡灵,来祭奠我的阿月吧。”
青铜钟的声音还在回荡,却不再是镇魂的调子,而是成了催命的鼓点,在骨域的上空,敲了整整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