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城的城墙在月光下泛着冷铁色，骷髅王站在城外的断骨堆上，指尖抚过一块嵌着弹片的颅骨。那是灵童村一个瞎眼婆婆的头盖骨，她总爱摸着阿月的头说“丫头片子手巧，绣的兰草能招蝴蝶”。
“王，星外集团的巡逻队过来了。”骨兵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涩意，骨甲上还沾着未干的机油——那是昨夜偷袭机甲库时蹭到的。
骷髅王没回头，只是将那块颅骨轻轻放在断骨堆顶端，像是在摆什么祭品。“让蚀骨藤准备好。”他的声音比黑铁城的夜风还冷，“记住，留三个活的，要会开基因实验室的门。”
骨兵领命退下时，瞥见王的掌心又在渗血。那些与碎玉融合的血肉早已发黑，却总在靠近黑铁城时溃烂得更厉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骨头。
巡逻队的机甲探照灯扫过来时，骷髅王正蹲在断骨堆旁，用骨刀在地上画着什么。灯光照亮他侧脸的瞬间，巡逻兵突然惊呼：“是苍澈！那个叛逃的星外实验体！”
三年前，星外集团曾在骨域秘密进行“骨殖强化”实验，苍澈是唯一存活的完美体。后来他带着实验数据叛逃，成了星外的眼中钉。
骷髅王画完最后一笔，抬头时，眼白已彻底被黑气覆盖。地上的图案是个巨大的“月”字，由无数细小的骨殖拼贴而成，每个骨殖上都刻着灵童村村民的名字。
“实验体？”他笑了，骨齿摩擦的声响让巡逻兵头皮发麻，“你们老板没告诉你们，当年是谁把你们的‘完美药剂’换成了猪胆汁？”
巡逻队的机甲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金属外壳上冒出细密的裂纹——蚀骨藤已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机甲腿，黑色的藤蔓正顺着缝隙往里钻，发出啃噬金属的脆响。
“这不可能！我们的机甲用了星外最新的防腐蚀涂层！”领头的巡逻兵嘶吼着按动武器按钮，却发现操控系统早已失灵。
骷髅王站起身，骨刀在月光下划出银弧。“涂层？”他一刀劈开最前面的机甲舱门，抓出里面的士兵，骨爪掐着对方的脖颈，“你们用灵童的骨髓做涂层，现在，该让它们自己尝尝被啃噬的滋味了。”
士兵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出了骷髅王掌心的碎玉——那是星外集团特制的“定位玉”，当年就是靠着这东西，才精准定位了灵童村的位置。
“是你…是你故意留下玉碎引我们去灵童村！”士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早就知道老板想斩草除根！”
骷髅王捏碎了他的喉骨，骨爪上的血滴落在“月”字图案上。那些骨殖突然亮起红光，蚀骨藤疯长的速度瞬间加快，将剩余的机甲缠成巨大的金属茧，里面传来士兵模糊的惨叫，很快又归于沉寂。
三个被留下的活口跪在骷髅王面前，抖得像筛糠。其中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突然磕头：“王！我知道基因实验室的密码！我还知道阿月姑娘…她没死！”
骷髅王的骨刀顿在半空。
技术员连忙掏出发光的存储盘：“星外老板留了后手！他说阿月姑娘的骨殖有特殊活性，能培育出更强的蚀骨藤…现在她被泡在实验室的‘活骨池’里，用营养液维持着假死状态！”
存储盘的投影亮起，画面里是个巨大的玻璃池，阿月穿着那件青色襦裙，双目紧闭地悬浮在淡绿色的液体里，心口处插着根透明的营养管，管内的液体正顺着她的血管流动，在皮肤下映出淡绿的纹路。
骷髅王的骨刀“当啷”落地，他抢过存储盘，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连掌心的碎玉都被捏得迸出火星。“活骨池在哪？”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生锈的门轴在转动。
“在…在实验室最底层，需要老板的视网膜才能打开…”
没等技术员说完，骷髅王已提着他冲向黑铁城城门。蚀骨藤为他劈开一条通路，黑色的藤蔓上挂着机甲残骸和士兵的骸骨，像条通往地狱的红毯。
骨兵们看着王的背影，突然发现他跑起来的姿态有些踉跄，不像平时那般稳如泰山。就好像…那个曾经会为阿月摔断腿而紧张的苍澈，突然从这具被仇恨填满的躯壳里，探出了半只脚。
基因实验室的金属门在骷髅王面前缓缓滑开，活骨池的绿光映亮了他狰狞的面容。阿月的襦裙在液体里轻轻飘荡，兰草刺绣被染成了淡绿色，像浮在水面的鬼火。
骷髅王伸出骨爪，却在快要触到玻璃壁时停住。他想起最后一次见阿月，她举着野果对他笑，阳光落在她发间的凤形木簪上，碎成星星点点的光。
“阿月。”他轻声说，声音里的黑气散去些许，露出一丝久违的清朗，“我来接你了。”
存储盘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活骨池的液体开始冒泡，淡绿色渐渐变成浑浊的黑。技术员的惨叫声从身后传来：“是星外老板的远程指令！他要销毁所有实验体！”
骷髅王猛地砸碎玻璃壁，抱起阿月的瞬间，发现她心口的营养管连接着根更细的管线，通向池底的黑色装置——那是星外集团的“骨殖炸弹”，威力足以炸平半个黑铁城。
阿月的睫毛突然颤了颤，眼角滑落一滴液体，在接触到骷髅王掌心时，竟化作了红色的冰晶。冰晶里裹着半片凤形木簪的碎片，正是当年苍澈送给她的定情物。
“原来…你一直戴着。”骷髅王笑了，眼眶里第一次涌出红色的泪，混着掌心的血，滴在阿月的襦裙上，将淡绿的兰草染成了深红。
炸弹的倒计时在池底闪烁，最后十秒的红光映着两人的脸。骷髅王低头，在阿月的额间印下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像很多年前在花田边那样。
“这次，换我等你。”
他将阿月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冲向实验室的紧急出口。蚀骨藤自发地在他身后组成屏障，黑色的藤蔓上，突然开出一朵朵深红的花，花瓣的形状，像极了灵童村漫山遍野的野桃花。
倒计时归零的巨响中，黑铁城的夜空亮起巨大的火光。骨兵们看着爆炸中心冲出的黑色身影，抱着怀里的人，在火雨中奔跑，身后的“月”字图案在红光中燃烧，像一颗正在坠落的、滚烫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