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林夜除了继续打磨刀法、揣摩剑谱残页，便是利用淬体境超常的五感，远远观察聚英楼的动静。他见过宝树和尚（阎基）在那口若悬河，将胡苗两家的“世仇”渲染得淋漓尽致，也见过他与一些形迹可疑的人暗中交谈。胡斐如约在第二天傍晚，悄悄找到林夜临时租住的小客栈柴房，告诉他宝树和尚曾与一个锦衣华服、气度阴柔的中年男子在酒楼包厢密会，那男子被伙计称为“田爷”。
“田归农果然已经到了，只是隐藏行迹。”林夜心中了然。他没有打草惊蛇，只是让胡斐继续留意，并再三嘱咐他小心。
第三天傍晚，大雪再次纷纷扬扬落下。林夜穿上厚实的皮袄，将猎刀用布条缠好背在身后，怀里揣着那块铁片和苗人凤的信物（之前死亡男子身上找到的苗家令牌），踏着积雪，走向镇外十里处的山神庙。
庙宇破败，荒废已久。残垣断壁间积着厚厚的雪，唯有主殿还算完整，门窗破烂，寒风呼啸着灌入。殿内没有神像，只有一堆早已熄灭、只剩灰烬的篝火痕迹。
林夜到达时，殿内空无一人。他捡了些干燥的柴火，在角落里重新生起一小堆火，橘黄的火光勉强驱散了部分黑暗和寒意，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摇曳不定。
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面对“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苗人凤，哪怕只是初期的苗人凤，也绝不能有丝毫大意。虽然从世界层次看，低武世界的顶尖高手可能也就相当于主世界真罡甚至灵海境（拥有内力外放、剑气等能力），但武学境界和实战经验，恐怕远超现在的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的风雪声中，传来一阵极轻微、却异常稳定的脚步声。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踩在雪上，发出“嘎吱”的轻响，节奏不变，由远及近。
来了！
林夜睁开眼，望向殿门。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步入破庙。来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棉袍，肩头落满雪花。他面容冷峻，双眉斜飞，鼻梁高挺，嘴唇紧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闪烁，顾盼之际极有威势，但深处却似凝结着化不开的孤寂与疲惫。他怀中抱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无任何装饰。
正是金面佛苗人凤！
他进得殿来，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整个大殿，在林夜身上略一停留，然后便落在那一小堆篝火上，微微颔首，似乎对这能提供温暖的火焰表示认可。他自顾自走到大殿另一侧，离火堆稍远，拂去一块青石上的积雪，坐了下来，将长剑横放膝上，闭目养神。整个过程，未发一言，仿佛林夜不存在一般。
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并非杀气，而是一种久居上位、自身实力带来的绝对自信和疏离感。
林夜知道，自己不主动开口，对方可能就这样坐到天亮。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距离苗人凤约三丈处——一个既表示非敌意，又不会显得过于冒犯的距离。
“晚辈林夜，受人之托，特来拜见苗大侠。”林夜抱拳，声音清晰平稳。
苗人凤眼皮未抬，淡淡道：“受何人所托？”
林夜从怀中取出那块冰冷的铁片，双手递上：“四日前，于镇外东北山林中，一位使苗家剑法的前辈，遭三名黑衣人围攻，临终前托我将此物与一句话，带给苗大侠。”
苗人凤终于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铁片上时，他那古井不波的脸上，骤然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他并未伸手来接，只是问道：“何话？”
“小心田归农。”林夜一字一顿。
庙内空气仿佛骤然凝固。篝火跳跃的光芒映在苗人凤脸上，明暗不定。他沉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你如何证明此言非虚？那死者是何模样？所用剑招，你可记得？”
林夜不慌不忙，将当日所见详细描述：“那位前辈年约四旬，面容方正，颌下有短须。胸前有一道旧疤，形似弯月。所用剑法……”他略微回忆，摆出铁片上记录的一式守招的起手架势，虽然无剑，但那股“以静制动”、“后发先至”的剑意，竟被他模仿出两三成韵味，“守势严谨，劲力含而不发，变招时如庖丁解牛，循隙而入。他临终所言，似乎田归农对苗大侠与胡一刀胡大侠的约战，有所图谋。”
苗人凤静静地听着，目光如实质般在林夜身上扫过，尤其在他摆出的那个剑势上停留片刻。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林夜并无内力，但这模仿的剑意，若非亲眼见过苗家剑法精髓且悟性极高，绝不可能做到。
“你并非我苗家子弟，亦无内力，却能看出剑法精要……”苗人凤语气稍缓，“那人是我族弟苗显，负责暗中查探田归农动向。他既舍命传信……”他眼中寒光一闪，“田归农，果然贼心不死。”
他伸手凌空一抓，一股无形的吸力传来，林夜手中的铁片平稳地飞入他掌中。他摩挲着铁片边缘，看着上面熟悉的刻痕，沉默半晌。
“你叫林夜？”苗人凤收起铁片，看向林夜，“你并非江湖中人，为何卷入此事？又为何敢来见我？”
林夜坦然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苗显前辈拼死嘱托，晚辈不敢辜负。再者，田归农行事鬼祟，挑动纷争，晚辈虽力薄，亦不愿见其阴谋得逞。至于敢来见苗大侠……”他顿了顿，“晚辈相信苗大侠是明辨是非之人。”
“明辨是非？”苗人凤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不知是讥讽还是自嘲，“这江湖，是非岂是那么容易分辨。”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长，“你替我族弟传信，免我遭人暗算，苗某承情。你虽无内力，但体魄强健，反应敏捷，刚才模仿剑意亦有几分灵气。可愿接我三招？让我看看你的根底。”
这不是询问，而是不容拒绝的告知。
林夜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考验，也可能是机缘。他沉声道：“请苗大侠赐教。”说着，解下背后猎刀，握在手中，凝神以待。
苗人凤并未用膝上长剑，而是信步走到殿中，折下一段三尺来长、拇指粗细的枯枝。“以此代剑。你尽全力抵挡或攻来均可。”
话音未落，苗人凤手腕一抖，枯枝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似缓实急，直刺林夜中宫！没有呼啸的劲风，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有一种简洁到极致、却又仿佛涵盖所有变化的“直”。这一刺，锁定了林夜周身数处大穴，无论他向哪个方向闪避，似乎都会被后续变化击中。
快！准！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