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汤已冷，日头渐高。
林夜坐在茶摊角落的矮凳上，目光似闲散地掠过街面，实则将醉仙居前后门的动静尽收眼底。那两名值守的汉子如同门神，身形不动，眼神却如鹰隼般扫视着过往行人。进出醉仙居的客人明显少了，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冷清。
“田归农在收缩，加强戒备。”林夜心中了然。黑衣人之死和毒药失窃，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涟漪正在扩散。对手已警觉，接下来的行动将更加困难。
他并不急躁。淬体境带来的不仅是力量，还有超常的耐性与专注。他慢慢啜着冷茶，耳朵却捕捉着四周一切细微声响——小贩的叫卖、路人的交谈、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聚英楼方向的说书声。宝树和尚今日似乎没去开讲。
午时过后，街面人流稍疏。醉仙居侧门忽然打开，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走出，与值守汉子低语几句，随即匆匆朝镇北方向走去。
林夜眼神微动，并未跟去。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探路或采买之人，并非他的目标。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林夜考虑是否先离开，去与胡斐碰头时，醉仙居正门有了动静。
先出来的是两个精悍的随从，警惕地左右张望。随后，一个头戴员外帽、身着锦缎棉袍、外披貂皮大氅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此人面皮白净，三缕长须修剪整齐，眉眼细长，嘴角习惯性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像个富态的乡绅，唯有那双眼睛，偶尔开阖间闪过一丝令人不适的精明与阴冷。
田归农！
林夜心中一凛，身体下意识地更放松了些，目光自然地移向别处，只用眼角余光观察。此獠果然还在镇上，且亲自露面了。
田归农站在门口，似是随意看了看天色，对身边人低声吩咐了几句。一名随从点头，快步朝着镇中方向走去。田归农则在另一名随从的陪同下，不紧不慢地朝着与醉仙居相反的方向——镇南走去。
“他要亲自去确认什么？还是故作姿态？”林夜脑中念头急转。田归农亲自出动，必有要事。是去见那个神秘的“上使”？还是去处理黑衣人的后事？亦或是……他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要去查看？
略一权衡，林夜决定暂时放弃监视醉仙居，转而跟踪田归农。宝树和尚固然是关键，但田归农才是主谋，若能摸清他的行踪和意图，或许能有更大收获。
他放下几个铜钱，起身离开茶摊，看似随意地拐入旁边的小巷，然后迅速绕路，远远吊在田归农身后。田归农似乎并不急，步子悠闲，偶尔还与路遇的熟人点头寒暄，俨然一副地主老爷做派。那名随从则时刻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
林夜将跟踪距离拉得很远，几乎到了视线的极限，全凭淬体境强化过的目力锁定目标，同时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混在稀疏的人流中，毫不起眼。
田归农一路向南，穿过了大半个镇子，最终来到镇南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宅院前。这宅子青砖灰瓦，门庭不算阔气，但收拾得干净整齐，门前两棵老槐树，枝干虬结。
田归农上前叩门。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似乎认得他，很快将他与随从让了进去，随即大门紧闭。
林夜在不远处一个卖柴火的棚子旁停下，假装挑拣木柴，目光迅速扫过宅院四周。宅子围墙不高，但院内情形不明。这里已是镇子边缘，住户不多，颇为安静。
“这是什么地方？田归农的别院？还是‘永夜’的联络点？”林夜心中猜测。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选择在斜对面一家快要关门的杂货铺里，买了点针线杂物，借机与掌柜攀谈。
“掌柜的，对面那宅子挺清净，不知是哪位老爷的产业？”林夜状似无意地问。
掌柜是个干瘦老头，瞥了一眼对面，低声道：“哦，那是镇上周老爷的别院。周老爷是本镇乡绅，平时不住这儿，偶尔来小住，或者招待朋友。怎么，客官打听这个？”
“没什么，看那宅子雅致，随口问问。”林夜笑了笑，付钱离开。
周老爷？一个本地乡绅？田归农与本地乡绅有交往倒不奇怪，但这时机敏感，不得不让人怀疑。
林夜没有离开，而是在附近寻了处能观察到宅院大门、又不易被发现的墙角阴影处，耐心潜伏下来。他需要知道田归农在里面待多久，见了什么人。
这一等，就是近一个时辰。
日头偏西，寒风又起。宅院大门终于再次打开。先出来的是田归农的随从。接着，田归农与一个穿着员外服、身材微胖、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并肩走出，两人在门口又低声交谈了几句，老者笑容满面，田归农则依旧那副客套模样。最后，田归农拱手告辞，带着随从原路返回。
那微胖老者，想必就是“周老爷”。看两人神情，似是寻常社交拜访，并无异常。
但林夜直觉没那么简单。他目送田归农主仆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又看了看那重新关闭的宅门，心中权衡。
是继续跟踪返回的田归农，还是探查一下这处宅院？
田归农刚从这里出来，短时间内可能不会再有什么重要举动。而这处宅院，却透着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