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您苦修四十余载,冰雪为心,不染红尘,所求为何?是长生久视?是逍遥天地?还是……玄水宗内那看似超然、实则等级森严、勾心斗角的仙门生活?”
“周问曾言,‘仙道渺渺,人道煌煌。仙若凌人,则仙非真仙;人若自强,则人亦可仙’。起初我只觉狂妄,如今细思,却觉振聋发聩。”
“仙门视凡俗如刍狗,肆意掠夺资源,干涉王朝更迭,动辄以‘天意’‘天命’为由,行奴役杀戮之实。这真的是‘道’吗?师尊您心中,可曾真正有过疑惑?”
赵雪芙依旧沉默,但呼吸的节奏,已悄然发生了变化。
玄夜知道,冰山已经开始松动。她握住赵雪芙冰凉的手,声音更加轻柔,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
“师尊,徒儿并非要您立刻背弃宗门。只是……请您看一看,想一想。周问与大周,是一条全新的路。这条路或许布满荆棘,或许终将失败,但它充满了可能性,充满了……‘人’的尊严与力量。”
“留在这里,未必是囚禁,或许是机缘。看看这位凡人帝王,究竟能走到哪一步。看看这‘人道煌煌’,能否真的照亮一片新的天空。”
“而且,”玄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羞怯,却又无比坚定,“师尊,他……他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与他相处越久,便越难以自拔。那种感觉……仿佛沉寂了多年的冰湖,突然照进了炽热的阳光。”
营帐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赵雪芙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远处军营隐约传来的号角声。
第七日,黄昏。
残阳的余晖透过帐帘缝隙,在昏暗的地面上投下几道暖色的光斑。
一直沉默的赵雪芙,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盛满了高傲、冰冷与怨毒的美眸,此刻却复杂无比,有迷茫,有挣扎,有一丝释然,更有一种破而后立的微弱光亮。
她看向床边形容憔悴却眼神明亮的玄夜,嘴唇嚅动了几下,终于发出了嘶哑干涩的声音:
“夜儿……”
仅仅两个字,却让玄夜瞬间红了眼眶。她知道,最坚硬的冰层,裂开了。
“师尊!”玄夜紧紧握住她的手。
赵雪芙的目光移向帐帘方向,彷佛能感受到外面那四道沉稳而强大的气息。她沉默良久,才艰难道:“你……你说的,或许……有几分道理。”
“仙门之路……清冷孤寂,弱肉强食。为师一心向道,却也曾……感到迷茫。”她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玄水宗……也非净土。”
她再次睁眼时,眼中已多了一丝决断:“为师修为尽废,已成废人。玄水宗……回不去了。即便回去,一个失了金丹、道基尽毁的弟子,下场……呵。”
自嘲一笑后,她看向玄夜,目光复杂:“你说他……与众不同。那便让为师,亲眼见识一番吧。”
玄夜大喜:“师尊!您愿意……”
“带他来见我。”赵雪芙打断她,语气恢复了平静,却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而是一种历经大劫后的澹然,“有些话,我想当面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