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京,西郊大营。
晨雾未散,校场之上却已集结了来自各军的三万老兵。他们甲胄陈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面容沧桑,眼神却锐利如鹰。最年轻的也已从军二十年,最年长的甚至经历过大周立朝时的血战。他们是大周军魂的基石,是铁与火淬炼出的真正脊梁。
高台之上,贾诩一身玄色官服,不佩刀剑,唯手中持一卷暗金色帛书。他身后,竖立着一座刚刚落成的巍峨建筑——英魂祠。祠门紧闭,匾额无字,却自有一股肃穆悲壮之气弥漫开来。
“诸位袍泽。”
贾诩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今日召诸位至此,非为犒赏,非为演武,只为问一句话。”
他展开手中帛书,上面是周问亲笔题写的《英魂敕令》。
“自陛下临朝,大周东征西讨,开疆拓土,五界归心,龙旗所向,万邦俯首。此赫赫武功,是谁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台下寂静,唯有风过甲叶的轻响。
“是你们。”贾诩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庞,“是你们这些无名之辈,是你们这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你们的功勋,记在史册里,刻在墓碑上,但百年之后,黄土一抔,英名何在?”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
“如今,幽冥窥伺于外,诸天虎视在侧。大周欲成万世之基,需有无畏之军,需有不灭之魂!”
“陛下有旨:凡我大周将士,自愿者,可签此‘英魂契约’。”
贾诩举起手中契约,其上符文流转,隐隐有金戈铁马之声。
“契约既签,尔等生前仍为大周而战,享一切军功封赏。若不幸战死,魂魄不入轮回,不入幽冥,不入黄泉——直入此英魂祠,受万民香火供奉,享永恒尊荣!”
“更重要的——”他眼中幽光闪烁,“尔等之英魂,将成为我大周‘军魂式神’之基!以尔等之意志,凝聚不灭战魂;以尔等之经验,驾驭通天之力!纵身死,魂亦为兵,永镇大周山河!”
话音落下,校场死寂。
旋即,嗡然议论四起。
不入轮回?永为战魂?这……这已颠覆了常人对于生死、对于身后事的认知。
“敢问太仆!”一名独臂老校尉出列,声如洪钟,“签了这契约,俺们死了,真能变成那……式神?还能继续打仗?”
“能。”贾诩斩钉截铁,“不止能战,且会比生前更强。因为英魂汇聚,意志合一,辅以秘法,可成堪比元婴、乃至化神之战力!”
“代价呢?”另一名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百夫长沉声问,“俺们会不会变成没有神智的傀儡?会不会被随意驱使,甚至……吞噬?”
贾诩沉默片刻,坦然道:“此术初创,确有风险。英魂融合过程中,个体记忆或会模糊,但核心意志——‘忠于大周,守护袍泽’——将永固。至于驱使……陛下有令:军魂式神,非器物,乃袍泽。其行动,需经英魂祠中枢共议,非一人可独断。”
他走下高台,来到老兵队列前。
“此非强迫,全凭自愿。签者,光耀门楣,名垂青史,魂佑大周。不签者,仍是我大周功臣,享应有哀荣,入土为安。”
说完,他退后一步,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那名独臂老校尉第一个走了出来。
他走到契约案前,咬破拇指,按在帛书上。
“俺张老栓,十八岁从军,今年六十三。打过北狄,剿过山匪,跟着卫将军灭过玄冥宗。这条胳膊,丢在苍木界。俺这辈子,没别的本事,就会打仗。死了还能打?好事!这契约,俺签了!”
血印落下,帛书光芒一闪,老校尉的身影微微模糊了一瞬,又恢复如常。但他眼中,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坚定。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退伍的老兵,伤残的军士,甚至一些自知寿元无多、渴望最后燃烧的老将,纷纷上前,按下血印。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阵骚动。
一对父子兵,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
父亲年约五旬,背已微驼,脸上满是风霜刻痕。儿子不过二十出头,眉眼稚嫩,却已是一身肃杀之气,左腿自膝盖以下,是冰冷的铁木义肢。
“爹,您年纪大了,让我签吧。”儿子低声道。
父亲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笑骂:“放屁!老子还没老到要儿子挡在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