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问没有答话。
他只是缓缓举起人皇剑,剑尖斜指焚天上人眉心那道金黑交织的神纹。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传遍整个地心:
“大周将士,听令。”
张飞挣扎起身,李存孝折断那半截融化扭曲的槊杆,从尸山血海中爬起的英魂,挺直脊梁,抱拳:
“末将在!”
“朕命你二人——”
周问周身皇道龙气,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烽火,十倍爆发!
那金光不再是护体的薄纱,而是如同实质的烈焰,在他龙袍之上熊熊燃烧!他眉心,那枚由皇朝气运凝聚的帝王印记,亮得刺目,亮得如同悬于苍穹的第二轮骄阳!
“——为朕,撕开一条路!”
“遵——命——!!!”
张飞与李存孝,齐声怒吼,再无半分犹豫!
他们不再攻击焚天上人本人。
张飞抄起一柄备用的精钢铁矛,李存孝捡起战死影卫遗留的重剑,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道决绝的流星,以血肉之躯,撞向那片仍在源源不断涌出金黑火焰的火海源头——血肉熔炉的供能阵纹!
轰!轰!轰!
每一次撞击,都是一次燃烧;每一次劈斩,都是一次殉爆!
他们无法破开熔炉的防御,但他们可以——也只需要——制造足够的混乱,让那三位一体的完美共振,出现一丝裂隙。
而周问,在那裂隙出现的瞬间,动了。
他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暗红天地的金色闪电,人皇剑携裹着整个大周皇朝十亿子民的信念、三百余万将士的血勇、以及他自己那颗“不负苍生”的道心,斩向焚天上人眉心!
焚天上人第一次,后退了半步。
他抬起双臂,金焰与魔火交织成一面厚重无比的光盾。
铛——!!!
人皇剑斩在光盾上,爆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冲击波横扫而出,将方圆十里的岩浆海面硬生生刮去三尺!
光盾剧烈震颤,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却未碎。
而周问这一剑的余威,透过光盾传递到焚天上人本体——
他胸腔外那颗暴露的心脏,猛地一缩!身后那巨大的血肉熔炉,搏动骤停一瞬!掌心的火之界钥,光芒骤黯!
伤害,被分摊了。
但确实造成了伤害。
焚天上人左半脸那古井不波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那是惊怒。
“你……敢伤本座神躯?”
他不再从容。
他抬起右手那魔化的巨臂,五指虚握,整片地心的金黑色火海,如同听从君主号令的亿万士卒,轰然倒卷,在焚天上人掌心疯狂压缩、凝聚!
火海退去,露出满目疮痍、正在冷却成黑色玻璃状岩壳的地心。
而焚天上人掌心,凝聚着一团拳头大小、却重如山岳、热如恒星的金黑光球。
光球内部,隐约可见无数扭曲挣扎的怨魂面孔,以及疯狂暴走的深渊法则与火系法则碎片。
神魔寂灭波。
“此击,本座酝酿三百年。”
焚天上人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原是为幽冥那老不死的帝君准备的。”
“今日,先予你。”
他推出那道光球。
光球飞行的轨迹,慢得诡异,却无法闪避。
因为它锁定的,不是周问的肉身,而是他神魂深处那道与大周皇朝亿兆子民相连的“皇道因果”。
这一击,要杀的不仅是周问,更是大周皇朝的“气运之根”。
周问抬眸,看着那越来越近、如同末日降临的光球。
他没有闪避。
他垂下的左手,不知何时,已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的、布满裂痕、却仍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符篆碎片。
长城投影残符。
那是皇城死守之夜,他以皇道龙气催动,召唤出华夏长城虚影、抵御焚天仙宗第一波总攻时,耗尽九成威能后留下的碎片。
他一直留着。
“陛下——!!!”张飞目眦欲裂。
周问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那残符,轻轻贴在自己心口。
“朕,乃大周天子。”
“朕在,国在。”
“朕不倒,长城,不倾。”
他闭上眼。
下一瞬,他体内残存的七成皇道龙气,如同开闸泄洪,疯狂灌入那片残符!
残符亮起,炽烈如即将燃尽的流星!
一道虚幻的、残破的、却依然巍峨如山的长城虚影,以周问为起点,轰然展开!
不是当初那横亘百里、凝实如铁的完整长城。
这一道长城,只有三里。
城墙残缺,敌楼倾颓,烽火台只剩三座在燃烧。
但它,依然屹立。
神魔寂灭波,撞在长城虚影之上。
没有声音。
只有光。
湮灭一切的白光,淹没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
白光散去。
长城虚影,已彻底消失。
那枚陪伴周问走过无数次绝境的残符,在他掌心,化作一捧细碎的粉末,从指缝间无声流走。
周问面色苍白,嘴角溢血,持剑的手,第一次微微颤抖。
但他依然站着。
他身后,张飞、李存孝浑身浴血,以兵刃支撑身躯,咬着牙,也不肯倒下。
焚天上人看着那彻底消散的长城虚影,又看了看自己掌心那被消耗殆尽、需要重新积蓄的“神魔寂灭波”,左半脸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忌惮。
“……有意思。”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