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凌烟阁,子夜。
周问归来时,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穿过秘密传送阵,避开了一切不必要的觐见与祝贺,径直来到凌烟阁最深处的气运金池畔。
诸葛亮早已在此等候。
丞相没有行礼,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将一盏温热的灵茶,轻轻放在周问手边的玉案上。
然后,退后三步,垂眸,静立。
周问看着那盏茶,沉默了很久。
他体内空空如也,那股曾经如浩瀚江海般奔涌的皇道龙气,此刻只剩下金池底部浅浅的一洼。三成本源,那是用百年寿元、用帝王道基、用与国运共生同死的契约,硬生生燃烧换来的。
他端起茶,一饮而尽。
“丞相不问朕,此战得失?”
诸葛亮抬眸,声音平静如水:
“陛下既已归来,便是大胜。”
“至于得失……”他顿了顿,“臣已阅毕贾文和整理的战报。”
“陛下以重伤濒死为代价,斩断焚天上人与火之界钥七成融合,逼其堕入深渊,瓦解三日内血祭皇城之危,同时于绝境中突破化神桎梏——”
“此,为得。”
“然,未能夺回第三枚界钥;长城投影残符彻底损毁;陛下三成本源不可逆;张飞、李存孝二位将军重创,神兵毁损——”
“此,为失。”
“得失之间,陛下以为,值否?”
周问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金池中那条因他重创而萎靡不振、鳞片黯淡的气运金龙,许久,缓缓开口:
“丞相可知,那0.1息的破绽,是上古火神残念,以三百年不得解脱的执念,赠予朕的。”
“那一剑斩下时,朕看到那老魔眼中的恐惧。”
“他怕的不是死。”
“他怕的是……他三百年的挣扎、堕落、与疯狂,在朕那一剑面前,被证明是彻头彻尾的虚妄。”
周问闭上眼。
“朕值了。”
诸葛亮深深一揖,不再言语。
殿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贾诩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凌烟阁门口。他面容一贯的阴柔淡漠,但周问敏锐地察觉到,他捧着那卷漆黑竹简的手指,比平时攥得更紧了些。
“陛下。”贾诩入内,开门见山,“那三名仙宗死士的神魂,臣已榨干。”
他将竹简呈上。
“提炼出残破的‘深渊契约’碎片七枚。经比对、补全、推演,其核心条款如下——”
他声音平静,内容却让殿内温度骤降:
“一、焚天仙宗以每年献祭十万生灵血气为代价,向深渊第七领主‘烬灭之喉’换取‘火毒’本源,用于宗主焚天突破炼虚。”
“二、若仙宗能攻破大周皇朝,皇城亿兆生灵及皇朝气运,七成归深渊领主吞噬,三成归仙宗炼化。”
“三、若焚天上人于三年内未能成就炼虚,则其自身神魂与肉身,将作为‘逾期利息’,全数献予深渊领主。”
“四、契约见证者——空白。”
贾诩抬眼。
“臣以密法,试图补全那‘见证者’之名。”
“然后,臣看到了这个。”
他翻开竹简最后一页。
那里,用极淡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灰色墨迹,写着一个无法用任何语言发音、却在看到的第一眼便能理解其含义的——
【祂】。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停住了。
周问盯着那个字,眉心那枚刚刚因突破化神而凝实三分的帝王印记,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仿佛被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从无尽遥远的维度,漫不经心地——
瞥了一眼。
“祂”注意到了。
祂注意到了这份被凡人窃取的契约,注意到了那个胆敢窥探祂名号的蝼蚁,注意到了……这个如野火般蔓延、正在撕碎祂千万年棋盘既定轨迹的“异常变量”。
诸葛亮放下羽扇,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极轻、极淡的叹息:
“……陛下。”
“我们,被看到了。”
皇城,大庆殿,酉时。
周问本无意举行庆功宴。
但丞相坚持。
“陛下,三线告捷,焚天败走,仙宗溃退,您又于战中突破化神——此四喜临门,若不与民同庆,反显心虚。”
“再者,”诸葛亮微微一笑,“前线浴血将士,需知他们的牺牲,换来了何等的胜利。”
周问沉默片刻,点头。
于是,今夜的大庆殿,灯火如昼。
卫青的投影从青岗坡传来捷报,赵云献上地壑上人的俘虏文书,吕布以“守城职责在身”为由拒绝赴宴,却令人快马送回一颗深渊火系魔将的首级以充贺礼。
张飞吊着一只被火毒灼伤的胳膊,依然举着酒坛与李存孝拼酒;李存孝沉默寡言,却已连饮三坛面不改色,让周围的将领们纷纷起哄叫好。
赵雪芙坐在周问身侧,眉心那枚九色树叶印记温润生光。她以【九枝托运】日夜温养周问几乎干涸的经脉,虽不能逆转本源损耗,却让他的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
周问端起酒樽,看着阶下这难得的和乐景象。
他忽然想起,上一次大庆殿如此热闹,是皇朝晋升中级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