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烟阁,赵雪芙独自坐在金池畔。
池中,三枚界钥已结束今日的温养,各自归位。
青木悬于东,幽光明润。
深渊镇于西,暗红收敛。
幽冥居于北,灰白沉寂。
它们依然不愿靠近彼此。
但她能感觉到,七日来,那股彼此排斥的能量涟漪,已减弱了一丝。
极细的一丝。
如同三个积怨千万年的老人,终于肯在同一个屋檐下,喘着气,默认彼此的存在。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九道金色光丝,从指尖无声蔓延,编织成一张极细密、极脆弱的网。
网中央,是那缕七日来反复尝试、始终无法稳定的——
三钥共鸣残焰。
灰白色的光焰,在她掌心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仿佛要从她指尖挣脱,逃回那三位互不相让的古老帝君遗骸中。
但她没有放弃。
她只是静静望着那缕残焰,轻声道:
“你们生前……是敌是友,我不想知道。”
“但你们死后,陛下把你们带在身边。”
“青帝的钥,陛下用它守住了万木宗十万弟子不堕深渊。”
“深渊帝君的钥,陛下用它压制了焚天三百年的火毒,没有让它焚烧七界。”
“幽冥帝君的钥……”
她顿了顿。
“他骗了陛下。”
“但他把这枚钥,亲手放在陛下掌心时,那些魂灵的哀哭……是真的。”
“那哀求,是真的。”
残焰微微跳动。
她不知道是其中哪一枚界钥的回应。
她只是继续编织那脆弱的金色光网。
“你们打了千万年的仗。”
“现在,换一个活法……不行吗?”
残焰没有回答。
但它跳动的频率,慢了一丝。
极慢的一丝。
赵雪芙垂下眼帘。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继续,一夜一夜,一日一日——
编织那张,不知能否补天的网。
皇极殿,亥时正刻。诸葛亮的推演,已进行了整整一个时辰。
御案上,那两份绝密水晶的内容被完整投影于虚空,化作一幅覆盖半座大殿的立体推演图。
真墟外层的三十二条已知路径,以幽蓝色光线标注。
七处致命陷阱区域,以猩红色光斑闪烁。
而他的目光,始终聚焦于第三条安全路径——那条贯穿“废弃标本陈列区”的支线。
“陛下请看。”
他抬手,将那片区域放大百倍。
“此处,是第七席自继任以来,三千七百年间,所有被判定为‘实验失败’、‘变量失控’、‘偏离剧本阈值’的文明残骸——封存陈列之地。”
“祂不销毁这些残骸。”
“因为对祂而言,每一个失败的剧本,都是下一轮实验的‘参考数据’。”
诸葛亮的声音,带着一种面对绝对理性时的、冷静的厌恶。
“我们,是标本。”
“我们的文明,是数据。”
“我们的挣扎、死亡、绝望、呼号——”
“是祂会议室里,可供随时调阅的……案例库。”
周问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片被标注为“废弃标本陈列区”的虚影。
望着那些连名字都没有、只有编号的文明残骸。
沉默良久。
然后,他开口。
声音平静如常。
“丞相的方案。”
诸葛亮收敛目光。
他抬手,将推演图完全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全新的、尚未在任何舆图上标注过的——
战略推演沙盘。
沙盘上,五枚光点缓缓浮现。
【大周皇朝】·金
【幽冥界】·灰
【焚天仙宗·残部】·赤
【深渊第七领主】·暗红
【真墟裂隙·外层入口】·幽蓝
诸葛亮的羽扇,点在第一枚光点上。
“商会情报确认,第七席的弱点在于‘剧本依赖’。”
“祂对文明的观测、评估、收割,皆遵循一套预设了亿万年的因果推演模型。”
“模型能容纳叛变、能容纳潜伏、能容纳界钥共鸣、能容纳帝君偷渡——”
他顿了顿。
“唯独不能容纳的,是‘超出预设合作关系的意外联手’。”
他的羽扇,点在第二枚与第三枚光点之间。
“幽冥帝君,与焚天仙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