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俯首,额头抵着那滩自己渗出的血:
“……臣,谢陛下。”
周问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望着窗外。
西方天际,那道深渊裂缝的吞吐频率,已从七天前的谷底——
骤增十倍。
如一头被夺食的巨兽,在巢穴深处,发出震彻万界的饥饿怒吼。
金煌感知到那道裂缝的暴动。
他抬头,望向西方。
声音沙哑:
“领主……失败了。”
“它没能吞噬师尊。”
周问没有答。
他只是将那枚边缘血契残链已断、裂痕仍存却已稳住内核的火之界钥——
从身侧悬浮的四钥中,单独取出。
放在窗台上。
晨光落在晶体表面,将那道由龙血焊丝缝合的细密金纹,映照得如一道永不愈合、却永不溃烂的旧伤疤。
他望着那道金纹。
望着那道金纹另一端、连接着无尽虚空深处某团正被深渊巨口吞没、却在最后一瞬笑了一下的残破神魂。
他开口。
声音极轻,如对崖下深谷喊话的猎手,终于等到猎物入彀:
“朕等你爬回来。”
“再试一次。”
风从西方来。
那道深渊裂缝的吞吐频率,又涨了一倍。
如暴怒。
如哀嚎。
如某个被夺食的巨兽,在巢穴深处疯狂翻找——
却再也找不到那枚它盯了三百年、以为唾手可得的火红色晶体。
而在凌烟阁窗台。
那枚晶体静静躺在晨光里。
裂痕遍布。
金纹新生。
如一盏三百年前就该熄灭、却被两代人以血与剑与执念——
生生续到今日的灯。
灯还亮着。
等它灯下那团残破神魂,从深渊最深处——
爬回来。
再试一次。
金煌终于起身。
不是周问叫他起的。
是他自己,从那滩跪了一夜的血里,缓缓站直。
他膝下的金砖裂纹深可见底,那滩血已经半干。
他没有低头去看。
他只是望着窗台那枚火之界钥,望着那道还在亮着的金纹。
然后他转身,步下凌烟阁。
晨光落在他肩头,将那道玄青道袍磨白的领口镀上一层极淡的金。
这一次,他走出了那滩血。
他忽然想,等此间事了,该去做件新袍子了。
不是替自己做。
是替那个不知爬不爬得回来的老魔头。
做一件领口不会磨白的。
万一他真的爬回来了呢。
万一呢。
金煌的身影消失在凌烟阁九层禁制的尽头。
周问依然立于窗前。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一直望着西方那道裂缝,望着裂缝深处那团正被深渊缓缓消化、却始终未彻底熄灭的残火。
然后他低头。
看着掌心那枚火之界钥。
看着那道金纹。
良久。
他开口。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朕等着。”
晨光漫过窗棂。
落在四钥之上。
落在那道金纹之上。
落在凌烟阁千年不染纤尘的金砖——
以及金砖上那滩尚未干透的血。
很安静。
很漫长。
像一场不知赌注几何、不知对手何在、不知开牌时辰的——
万古棋局。
局中人与对弈者,都在等。
等那粒被掷入深渊的火种,熄灭,或——
燎原。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