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衡被赵雪芙强押下去休养。
他走的时候,怀里抱着那具散架的浑天仪残骸,用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布衣裹着。
他没有回头。
那粒由十七层星辉编织而成的竹屑,依然悬浮在四钥焦点。
三万里外那颗恒星的燃烧虚影,在尘埃深处规律地跳动。
咚。咚。咚。
如一座精准到毫秒的倒计时时钟。
周问立于窗前。
他身后,幽冥帝君不知何时从阴影中走出,立于他三步之外。
帝君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粒竹屑,望着竹屑深处那颗恒星的虚影,望着虚影边缘那十七道由“刻度缝隙”编织而成的星辉纹路。
他看了很久。
久到殿中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开口。
然后。
他开口。
声音极轻,轻到只有周问能听见。
“此人身上……”
帝君顿了顿。
“……有一丝故人的气息。”
周问没有回头。
“谁?”
帝君沉默。
良久。
“……本君也不确定。”
他望着那粒竹屑,望着那些被张衡从“刻度缝隙”中剥离的天道碎片。
“本君只是想起,千万年前,那个与本君一同偷渡真墟、最终没能爬回来的……故人。”
“他也是观星者。”
“他也说,这片苍穹,尺子是歪的。”
“他也——”
帝君没有说下去。
他低下头,望着自己腕间那道被小心翼翼收入袖中的新生绿意。
那缕绿意,在张衡启动浑天混沌罩的那一刻——
轻轻颤动了一下。
如故人隔世回音。
周问没有追问。
他只是望着那粒竹屑,望着那颗三万里外的恒星虚影。
良久。
他开口。
“他叫什么?”
帝君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殿外的晨光,已从天际线漫过凌烟阁的窗棂。
久到那粒竹屑深处的恒星虚影,完成了今夜第一万次跳动。
然后。
帝君说了一个名字。
一个在这方天地被收割了千万年、早已从任何史册与口传中彻底抹去的名字。
周问听着那个名字。
没有惊讶。
没有追问。
没有承诺“朕会替你找他的遗骸”。
他只是点了点头。
“朕记下了。”
帝君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粒由另一个观星者、用四十年假天观测、以毕生心血凝练的竹屑。
望着那竹屑深处、由十七道“刻度缝隙”编织而成的星辉。
望着那星辉边缘、一道极淡、极淡的——
青色纹路。
那纹路,与他腕间那道新生绿意。
一模一样。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只是将那道纹路,与那个千万年不敢再念的名字——
一同重新封入心底最深处。
然后。
他转身。
没入阴影。
如一滴水,归于万古长夜。
那三道崩裂的推演符文,依然躺在那里。
裂纹没有修复。
符文没有替换。
祂也没有睁眼。
但祂身侧那台推演主控台边缘,那只青瓷空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