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反噬战后的第三天。
金煌独自一人,跪在凌烟阁下。
他从日出跪到日落,从日落跪到月升。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跪。
也没有人劝他起身。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他在等。
等一个答案。
等一个结局。
等一个三百年前就该做、却拖到今日的决定。
月到中天时,凌烟阁的门开了。
周问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进来。”
金煌起身。
他跪了整整一天一夜,双膝早已麻木,起身时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但他稳住了。
他一步一步,走上凌烟阁的台阶。
走进那扇门。
走到周问面前。
然后,他跪下。
不是凌烟阁盟约时那种跪。
是真正的、彻底的、没有任何保留的——
臣服之跪。
他双手高举过顶,掌中托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通体漆黑的储物戒指。
那是焚天仙宗三千年秘库的钥匙。
是青帝遗物、火神遗稿、历代宗主手札、以及一块被封存于仙宗祖地最深处的神秘石板——
全部的家底。
“陛下。”
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
“臣,金煌。”
“率焚天仙宗残部一万三千四百人——”
他顿了顿。
“正式归附大周。”
“永不背弃。”
周问看着他。
看着这个从敌宗代宗主、到凌烟阁盟约、到跪接界钥、到今日正式归附的男人。
看着他鬓边那几缕已彻底染霜的发丝。
看着他掌中那枚托着三千年传承的储物戒。
周问没有说话。
他只是接过那枚戒指。
神识探入。
第一层,是灵丹妙药、功法秘籍、天材地宝。
第二层,是历代宗主手札、仙宗秘录、禁忌阵法。
第三层,是青帝遗物——一片残破的衣角、一枚断裂的玉簪、一页被火焰灼烧过的信笺。
第四层,是火神遗稿——那些被焚天上人窃取后、始终未能完全参透的古老文字。
第五层——
一块石板。
石板不大,约莫三尺见方,通体呈深灰色,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上古神文。
那些神文,每一个都蕴含着极其古老、极其深奥的法则波动。
周问看着那石板。
看着那些他完全不认识、却让他眉心那枚【亡者共情】微微发烫的文字。
他收回神识。
望向金煌。
“这是什么?”
金煌抬头。
“臣也不知。”
“此石板自仙宗立派之初便存于祖地,历代宗主皆参详过,无人能解。”
“只知它与‘界钥’有关。”
“只知——”
他顿了顿。
“它是仙宗最后的底牌。”
“师尊曾说,若有一日仙宗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便打开祖地,取出此板。”
“或可求得一线生机。”
周问沉默。
他看着金煌,看着这位将宗门最后底牌双手奉上的男人。
“你师尊若知道,会恨你。”
金煌没有犹豫。
“师尊恨不恨,臣管不了。”
“臣只知道——”
他抬头,直视周问。
“仙宗这一万三千四百人,不能再死了。”
周问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传诸葛亮、贾诩、张衡。”
凌烟阁顶层,四人对坐于玉案前。
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落在那块石板上,瞳孔中倒映着无数细密的推演光丝。
贾诩眼中幽光明灭,魂丝探入石板表层,每一道魂丝都在解析一枚神文的含义。
张衡坐于最末,他刚从昏睡中醒来半日,面色仍苍白如纸,却坚持要来。
他看着那石板。
看着那石板上那些古老神文。
他忽然开口:
“这些文字……”
“臣见过。”
所有人同时望向他。
张衡指着石板中央一枚形似火焰的神文。
“这枚,是‘火’。”
他指着旁边一枚形似流水的神文。
“这枚,是‘水’。”
他继续指。
“这枚,是‘木’。”
“这枚,是‘金’。”
“这枚,是‘土’。”
诸葛亮瞳孔微缩。
“五行?”
张衡点头。
“五行。”
他指着另外两枚更加复杂的神文。
一枚形似漩涡,一枚形似深渊。
“这两枚,是‘幽’与‘渊’。”
贾诩接口:
“轮回与深渊。”
张衡点头。
然后,他的手指,移向石板最中央的两枚神文。
那两枚神文,比所有其他神文都大,都深,都更加古老。
一枚形似初生的婴儿,一枚形似垂死的老人。
张衡看着那两枚神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这两枚——”
“臣也不认识。”
“但臣猜——”
他顿了顿。
“它们叫‘生’与‘灭’。”
诸葛亮羽扇骤停。
贾诩眼中幽光暴涨。
周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两枚神文,看着那“生”与“灭”二字。
他忽然想起商时序说过的话:
“界钥并非七枚,而是九枚。”
他想起帝君说过的话:
“五行界钥,两极界钥,以及从未现世的——”
“生与灭。”
他看着那石板。
看着那九枚神文。
看着那九枚神文对应的——
九枚界钥。
青木、火、厚土、金、水——五行。
幽冥、深渊——两极。
生、灭——议会核心权限。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第五枚界钥在哪?”
诸葛亮早已推演出答案。
他指着石板背面。
那里,刻着一幅极其复杂的星图。
星图中央,标注着一个没有任何空间坐标、唯有以界钥共鸣方可感知的诡异位置。
枯骨平原。
第五领主领地。
诸葛亮羽扇轻摇。
“陛下,第五领主并非议会盟友。”
“它是上古海皇陨落后,其界钥被深渊吞噬、异变而成的‘伪领主’。”
“那枚界钥,是【黑之钥】。”
“水属性。”
周问看着那星图。
看着那标注着“枯骨平原”四个大字的诡异位置。
他忽然问:
“海皇的残念,还在吗?”
这一次,回答的不是诸葛亮。
是门口传来的另一道声音。
幽冥帝君。
他不知何时已至,此刻正立于凌烟阁入口,周身死气比往日更加浓郁。
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在。”
他走进阁内,走到那石板前,低头看着那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