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标注着“枯骨平原”的位置。
看着那位置深处、那枚被深渊异变三千年、却仍残留着故人气息的黑色晶体。
他开口：
“海皇当年陨落时，也如炎墟一般，分出一缕本源。”
“只是那缕本源，没有被任何人窃取。”
“它被深渊吞噬后，与界钥融为一体，化作如今的第五领主。”
“若夺回黑之钥——”
他望向周问。
“海皇，可如炎墟般重生。”
周问看着他。
看着这位万古帝君眼中，那压抑了千万年的东西。
那是愧疚。
那是期盼。
那是——
他终于有机会，还掉万分之一旧账的释然。
周问收回目光。
望向那石板。
望向那星图。
望向那枚等待了三千年、终于有人要去取的黑色界钥。
他开口：
“此事，待朕破枷锁后，再议。”
帝君点头。
就在此刻——
金煌腕间，那道已缩小至指甲盖大、沉寂了整整三日的深渊烙印，骤然暴动！
暗红色的光芒从烙印深处喷涌而出，疯狂向金煌手臂蔓延！
那是焚天上人血契的最后一缕反噬！
是那老魔头彻底消散前，留给这世间最后的“遗言”。
金煌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掐住右腕，却根本无法压制那暴动的烙印。
周问没有犹豫。
他抬手，火之界钥悬浮于掌心。
他催动界钥内核那道金纹——
共鸣！
那缕与焚天残魂相连的金纹，此刻如同一条引线，将那暴动的烙印中残存的深渊之力，一点一点牵引出来。
同时，他眉心皇道龙气轰然爆发！
金色的龙气与火之界钥的赤金残焰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炽烈的光芒，直直射入那枚暴动的烙印！
烙印剧烈颤抖！
它疯狂挣扎，试图做最后的反扑。
暗红色的深渊之力从烙印中喷涌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触须，试图缠绕上周问的手臂。
但那些触须刚一触及周问，便被皇道龙气生生焚尽！
三息。
五息。
十息。
那枚烙印，终于支撑不住。
它表面开始崩裂。
一道裂痕。
两道裂痕。
三道裂痕。
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终于——
嘭！
那枚跟了金煌三百年、见证了他从筑基弟子到仙宗代宗主的深渊烙印——
彻底崩碎！
碎片化作漫天暗红色星屑，飘散于凌烟阁中。
星屑中央，金煌缓缓站起。
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腕。
那里，烙印消失的地方，皮肤光滑如新，没有任何疤痕。
三百年，结束了。
他抬头。
望向周问。
周问也正望着他。
望着他眉心，那枚因烙印崩碎、再无任何束缚后，终于彻底凝聚的仙宗正宗印记。
那印记，金煌等了三百年。
从筑基等到化神，从弟子等到代宗主，从师尊堕渊等到仙宗残破。
终于，等到了。
周问开口：
“金煌。”
“臣在。”
“即日起，授你为仙宗都护，掌大周仙道事务，位列九卿。”
“仙宗残部，整编为仙宗护国军，听你调遣。”
金煌跪下。
“臣，谢陛下。”
他叩首。
额头触地。
久久不起。
没有人看到他眼角那滴滑落的泪。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泪，是为三百年师徒，为三百年执念，为三百年终于可以放下的重担——
流的。
哪吒蹲在那块石板前，看了很久。
他对那些神文没兴趣。
对那些界钥的起源也没兴趣。
他只是盯着石板中央那两枚“生”与“灭”的神文，盯着那神文中隐约可见的、极其微弱的深渊气息。
那气息，与第七领主身上的，一模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
更古老。
更深邃。
更……
接近源头。
哪吒皱眉。
他抬手，乾坤圈脱腕飞出，化作一道金色光环，在石板表面轻轻一拓。
一道极淡极淡的金色纹路，被乾坤圈从石板表面“拓”了下来。
那纹路，正是那两枚“生”“灭”神文中残存的深渊气息。
哪吒将那金色纹路收入乾坤圈中，抬头。
望向周问。
“陛下。”
“这东西有古怪。”
周问看着他。
“什么古怪？”
哪吒摇头。
“小爷说不清。”
“但小爷师父肯定说得清。”
他顿了顿。
“小爷回去问问师父。”
周问看着他。
看着这位混世魔王难得露出的一丝凝重。
“太乙真人？”
哪吒点头。
周问沉默一息。
“多久能回？”
哪吒想了想。
“快则三日，慢则七日。”
“小爷那师父，啰嗦得很。”
周问点头。
“去吧。”
哪吒没有再废话。
他纵身而起，风火轮自动飞出，踏于脚下。
他最后看了那石板一眼。
然后，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消失于天际。
杨戬看着那流光消失的方向，微微摇头。
“还是这么急。”
他没有走。
他只是静静立于凌烟阁一角，三尖刀收于背后，天眼半阖。
如一座沉默的守护神。
枯骨平原。
第五领主领地边缘。
无数骸骨，同时睁开眼。
那些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骷髅，齐刷刷转头，望向东方。
望向大周皇城的方向。
它们感知到了。
感知到了有人在打它们领主的主意。
感知到了那枚被封印三千年、与领主融为一体的黑色界钥——
正在被“唤醒”。
骸骨们沉默。
然后，它们缓缓起身。
密密麻麻。
铺天盖地。
从枯骨平原边缘，一直蔓延到平原最深处，那座由亿万骸骨堆积而成的白骨王座之下。
王座之上，一团比黑暗更黑、比死亡更静、完全由深渊之力凝聚而成的阴影，缓缓睁开眼。
那是第五领主。
或者说——
那是被深渊异变三千年后，早已忘记自己曾是“海皇”的怪物。
它望向东方。
望向那正在打它主意的方向。
它没有愤怒。
它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它只是缓缓张开那由无数骸骨拼凑而成的巨口。
发出一声——
无声的咆哮。
那咆哮所过之处，无数骸骨，纷纷碎裂。
不是因为承受不住。
是因为——
兴奋。
它们，已经三千年，没有进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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