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进去。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三天三夜的血战。
远征军杀穿了第一层骷髅海，迎来了第二层；杀穿了第二层，迎来了第三层；第三层之后是第四层，第四层之后是第五层。每一层骷髅的实力都在递增——从最初的人境级，到金丹级，到元婴级，再到化神级。当杀到第七层时，那些骷髅眼眶中的鬼火已经变成了深紫色——那是化神巅峰的标志。
那些骷髅的攻势越来越猛。
它们不再只是沉默地前进，而是开始配合——有的负责正面冲击，有的负责侧翼包抄，有的负责远程投掷骨矛。那些骨矛由它们自己的肋骨炼成，蕴含着死者的怨念，每一根都足以洞穿化神初期的护体灵气。若非赵云那道枪域护罩时刻保持全开，若非哪吒和杨戬在队伍外围来回冲杀挡住大部分攻击，远征军早已伤亡惨重。
哪吒杀得兴起。
他脚踏风火轮，在骷髅群中来回冲杀，火尖枪每一次刺出便有数十具骷髅化作碎骨。那火尖枪上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火，而是太乙真人亲手炼制的纯阳真火，专克一切阴邪之物——那些骷髅只要被枪尖触及，眼眶中的鬼火便会瞬间熄灭，整个骨架轰然倒塌，再无法重生。
混天绫在他身后飘扬，每一次横扫便有数百具骷髅被拦腰斩断。那混天绫看似柔软，实则坚韧无比，任何攻击落在上面都会被轻易化解。绫身表面那些细密的符文此刻正疯狂闪烁，每闪烁一次便有一道金色光波从绫中荡出，将那些试图靠近的骷髅震成齑粉。
乾坤圈在他腕间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便有数千具骷髅被砸成碎骨。那乾坤圈脱手飞出时，迎风暴涨，化作一道百丈金环从天而降，所过之处，一切骷髅尽成齑粉。那些齑粉落入白骨海洋，还来不及重新凝聚，便被金环上的纯阳真火彻底焚尽。
但抬头一看——
前方灰雾中，仍有更多骷髅在源源不断涌来。
那些骷髅眼眶中的鬼火已经从深紫色变成了暗金色——那是化神巅峰极限的标志，再进一步便是半步炼虚。它们的骨架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被领主赐予的深渊之力，是它们死后三千年积累的执念所化。它们的攻势比之前的任何一批都更加凶猛，更加疯狂，更加不惜代价——因为它们知道，只要能挡住这支队伍，领主就会赐予它们真正的“重生”。
杨戬不再保留。
他额间天眼猛然睁开，一道金色光柱从天眼中激射而出，直直照入骷髅群深处。那光柱所过之处，所有骷髅眼眶中的鬼火同时剧烈跳动，然后轰然炸裂——那天眼的光芒洞穿了它们的神魂，斩断了它们与领主的因果连接，让它们彻底回归死亡。
三尖刀在他手中疯狂挥舞，每一刀落下都有千具骷髅被斩成两段。那三尖刀不是普通的兵器，而是他炼化千年本命法宝，刀身镌刻着三十六道天道神纹，每一道神纹都能引动天地法则。此刻那些神纹全部亮起，引动方圆千里的天地之力，化作无数道金色刀气向四面八方斩去。
那些刀气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斩出细密的裂痕。
李靖真身也不再只是旁观。
他掌心那尊玲珑宝塔缓缓升起，塔身九层同时绽放出刺目的金光。那金光中，无数兵将虚影从塔中涌出，手持各种兵器，与那些骷髅厮杀在一起。那些兵将虚影虽然只是投影，却个个都有化神初期的战力——那是他三千年征伐积累的家底，是他最精锐的天兵天将，此刻全部投入战场。
太乙真人盘坐于莲台之上，九龙神火罩悬于头顶缓缓旋转。九条火龙从罩中飞出，在骷髅群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一切骷髅尽成灰烬。那九条火龙每一条都有千丈之长，口中喷出的纯阳真火足以焚尽世间一切阴邪之物。它们盘旋在远征军上空，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网，将所有试图从空中进攻的骷髅全部拦下。
赵云始终守在周问身侧。
他没有加入战斗，只是挺枪而立，枪域全开，将周问和赵雪芙护在中央。那淡金色的护罩在他全力催动下，已经凝成实质，表面那七道龙形虚影此刻正在疯狂游动，每游动一圈便有新的龙影诞生，层层叠叠，将周问护得密不透风。
张骞持节而立，站在周问身后。
他没有出手，只是静静望着那无尽骷髅海，望着那些眼眶中燃烧着暗金色鬼火的骷髅，望着它们那疯狂而不顾一切的攻势。他想起当年在匈奴王庭被扣押的那些年，想起那些无数次濒死的夜晚，想起自己是如何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知道，这些骷髅虽然凶残，但它们不是真正的敌人。
真正的敌人，还在后面。
贾诩始终没有参战。
他只是闭着眼，站在队伍中央，周身幽光明灭。无数魂丝从他指尖蔓延而出，探入那些被斩碎的骷髅骸骨中，探入那些消散的海族亡魂残念中，探入那些探险者尸骸最后的记忆中。他在“听”——听这些死者的声音，听它们为何会变成这样，听它们是否还有一丝残存的理智。
三息后。
他睁开眼。
“陛下。”
周问回头。
贾诩指着那些仍在涌来的骷髅，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这些骷髅的核心，不在它们自己体内。”
“在领主。”
“领主不死，骷髅不灭。”
周问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向灰雾深处。
那里，那座巨大的阴影已经越来越清晰。
那是白骨王座。
由亿万骸骨堆积而成，高不知多少丈，宽不知多少里，就那么静静地蹲伏在平原最深处。王座之上，那团比黑暗更黑的阴影正在剧烈蠕动——它已经完全苏醒，正在俯视着这支胆敢闯入它领地的队伍。
周问收回目光。
“继续杀。”
“杀到王座前。”
又杀了三天三夜。
远征军终于杀穿了骷髅海，杀穿了海族亡魂，杀穿了那些被深渊奴役三千年早已忘记自己是谁的探险者尸骸。
他们站在白骨王座之下。
仰望着那座由亿万骸骨堆积而成的巨座。
那王座太高了，高到站在底下根本看不清它的顶端。无数骸骨从王座表面探出，保持着生前最后挣扎的姿态——有的伸手向天，有的抱头蜷缩，有的跪地哀求。那些骸骨眼眶中燃烧着微弱的鬼火，在风中摇曳，如无数盏永不熄灭的魂灯。
王座之上，那团阴影正在剧烈蠕动。
它已经完全苏醒，正在俯视着这些胆敢闯入它领地的蝼蚁。那由深渊之力凝聚的躯体时而膨胀，时而收缩，每一次变化都有无数未消化文明的残骸从它体内涌出，又迅速被它重新吞噬。
周问正要下令进攻——
一道声音，忽然从侧方传来。
那声音苍老、沙哑，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
“敖广……是你吗？”
所有人同时回头。
灰雾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具人形骸骨。
它比所有骷髅都高大，比所有骷髅都古老，比所有骷髅都不同——因为它的眼眶中燃烧的不是鬼火，而是一点幽蓝色的光芒，与黑之钥深处那点幽蓝光芒一模一样。
它的骨架比任何骷髅都完整，每一根骨头都散发着淡淡的幽光，那是被海皇神力浸染三千年留下的印记。它的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光滑如镜，仿佛被某种极其锋利的东西一击斩断——那是当年冲出深渊时被领主截杀留下的伤。它的胸骨上有三道深深的裂痕，每一道都贯穿整个胸腔，那是它拼死护住海皇残念时承受的攻击。
但它还站着。
三千年了，它还站着。
帝君从那具骸骨身后走出。
他看着那具骸骨，看着它眼眶中那点幽蓝光芒，看着它那残破的躯壳上依稀可辨的属于上古海族的纹路，看着它胸骨上那三道贯穿的裂痕——那裂痕他太熟悉了，那是当年他亲眼看着它承受的伤，那是他三千年不敢回想的画面。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开口。
然后，他开口：
“……鳌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