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空气凝固着,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和艾米丽压抑的抽泣。林深躺在冰冷的金属椅上,手腕上时间之眼的印记散发着微弱的银光,那丝缠绕其边缘的、如同活物般的银蓝色,正以一种诡异的、三秒一次的频率,微微脉动。每一次脉动,都像冰冷的毒针,刺入他的灵魂深处。
“林深,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艾米丽的声音带着颤抖,她站在一旁,手里紧握着一支装满淡蓝色液体的注射器,那是她用最后的时间之石粉末提炼出的、理论上能暂时中和时间污染的“净时剂”,但效果未知。
“必须确认。”林深的声音异常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来的,“系统无法解析我的状态,我需要亲自测试。是污染,还是……宿命?”他没有说出那个更可怕的猜测——他是否本就是“门”的一部分。
艾米丽咬着嘴唇,最终点了点头。她走到林深身边,用消毒棉擦拭他手臂的皮肤,针尖刺入静脉的瞬间,林深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他紧盯着手腕上的印记。
“净时剂注入中……”艾米丽的声音紧绷。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之眼的印记光芒骤然增强,银白色光芒大盛,几乎要将那丝银蓝色彻底吞噬!林深心中一喜,难道这“净时剂”真的有效?
然而,就在第四秒,那丝银蓝色猛地一缩,如同蛰伏的毒蛇,然后,以更猛烈的姿态反扑!它不再是边缘的缠绕,而是如同活物的藤蔓,瞬间沿着印记的纹路向上蔓延,将大半的银白色光芒染成一种病态的、妖异的蓝银色!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无尽恶意与冰冷诱惑的“低语”直接在林深的脑海深处炸响!
“啊——!”林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双眼瞬间被银蓝色充斥,视野里,整个实验室开始扭曲、折叠!艾米丽担忧的脸庞在他眼前拉长、变形,最终,竟变成了**领袖**那张冷峻、带着讥讽笑意的脸!
“看清楚了吗,‘作品’?”领袖的幻象在扭曲的时空中无声地开口,嘴唇开合,灵魂却清晰地“听”到那冰冷的宣告,“‘净时剂’?可笑!它是‘门’的养料!你体内的‘影’,正因它而苏醒!你……正在成为‘门’!成为‘影’!成为……永恒!”
“滚开!”林深在灵魂深处发出绝望的咆哮,用尽全部意志力,强行将时间之眼的力量向内压缩,试图将那股反噬的污染压制下去。银白与银蓝在印记上激烈对抗,如同两股洪流在狭窄的河道中冲撞,他的身体成了战场,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冷汗瞬间浸透全身。
“林深!林深!”艾米丽惊恐地抱住他颤抖的身体,试图将他从幻象中唤醒。
就在林深的意志即将被那“低语”彻底撕碎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实验室角落——那里,是詹姆斯的办公桌。
桌上,一本摊开的、边缘磨损的硬皮笔记本,正静静地躺在那里。笔记本的纸张泛黄,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天书般的公式和潦草的笔记。但最吸引林深的,是笔记的最后一页,一行用极细的、几乎褪色的红笔写下的字迹:
“镜像即本源。破镜之日,真我归位。”
这行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林深脑海中的混沌!这与他在第九章“门”后看到的符文信息一模一样!但这次,它不是在虚幻的迷宫中,而是在詹姆斯的真实笔记本上!这意味着什么?詹姆斯不是在发疯,他是在记录一个被所有人忽视的、关于时间的终极真相!
“镜像……本源……”林深喃喃自语,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如同冰锥,刺入他的意识。他猛地想起在第十章,他在金属墙壁的倒影中看到的那个“自己”——那个嘴角勾起讥笑、指尖凝聚银蓝光芒的“自己”!那不是幻觉!那是“镜像”!是“门”在他体内滋生的“影”!而詹姆斯,他一直在研究“镜像时间”,他发现了这个秘密!
“艾米丽!”林深的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颤抖,他一把抓住艾米丽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詹姆斯的笔记本!最后一页!‘镜像即本源’!他发现了!他发现了‘门’的真相!”
艾米丽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但她还是立刻明白了重点。她迅速冲到詹姆斯的办公桌前,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镜像即本源。破镜之日,真我归位。’”艾米丽念出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林深……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深的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地狱传来,“我们……可能都错了。时间之眼不是守护者,而是……被守护的‘容器’。而‘门’,不是要打开的锁,而是……要‘看见’的‘影’!领袖不是要打开‘门’,他是要……唤醒‘影’!而我……”他看着手腕上依旧在激烈搏斗的银白与银蓝,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我就是那个‘容器’!那个‘影’!时间之眼……它不是我的‘能力’,它就是我的‘本体’!我……我可能从来就不是‘林深’!我只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用来承载‘时间之眼本源’的……‘镜像’!”
“不!林深,别胡说!”艾米丽惊恐地摇头,“你就是林深!你有记忆!你有感情!你……”
“记忆?”林深突然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艾米丽,“艾米丽,告诉我,你第一次见到‘林深’,是什么时候?”
艾米丽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当……当然是在时间守护者组织的训练营,我们一起……”
“不!”林深猛地站起身,打断她,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艾米丽,你仔细想想!在训练营之前呢?你有‘林深’在训练营之前的任何记忆吗?他的童年?他的家庭?他的过去?”
艾米丽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拼命回想,关于林深的一切,似乎都始于那个冰冷的、充满金属气息的训练营。之前……一片虚无!没有照片,没有记录,没有任何人提及过“林深”的过去!仿佛他就是凭空出现在那个训练营,然后……就成了“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