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玲?”郑桂梅连忙迎上去,伸手拉住春玲,春玲的冰凉得吓人,吃惊地问道:“你怎么了?德安呢?”
李春玲勉强扯了扯嘴角,低声说:“德安去赵家峁办事了,我……我来看看哥和嫂子。”
郑桂梅见她眼神躲闪,眼角泛红,心里咯噔一下。两个孩子看见李春玲,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自顾玩去了。
郑桂梅拉着春玲走进后窑,扶她坐下,春玲的眼泪顺着脸颊哗哗流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连气都喘不匀。
“嫂子……我害怕……”春玲哽咽着。
郑桂梅心里一紧,连忙拍着她的后背:“别怕别怕,有嫂子在,慢慢说,到底咋了?”
“我不敢睡觉……”李春玲哭着摇头,声音里满是绝望,“害怕梦里再去别人家,侵害人家的孩子!一直熬到鸡叫,才敢睡一会儿……”
郑桂梅这才明白,难怪周边的人都说,边城除了个狗夹子,到处拤抱人家的孩子,被三清观的李道长抓住后,下油锅时逃跑了。没想到,这个人可能就是春玲,后背不由得冒出了冷汗。
“那回……那回赵家的宝童,是不是你……”郑桂梅话没说完,就见李春玲使劲点头,哭得更伤心。
“我不是故意的!”春玲哭着辩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些日子压在心底的恐惧,像决堤的洪水,一下子全涌了出来。她怕见赵家人,每次遇见都绕着走;怕见孙半仙,那个老头的眼睛像能看透人心,让她浑身发抖;更怕赵德安知道后会嫌弃她。
郑桂梅无话可说,楼住春玲,哭出声来:可怜的妹妹呀!
郑桂梅想带着春玲去三清观,或者去找孙半仙,可春玲不敢去。她知道,李道长差一点把自己下了油锅,孙半仙在赵文启家安了好多镇物,他们两个不会帮她的。
郑桂梅低头思忖片刻,又说:“要不这样,往后夜里你别一个人在家。德安不在,你就搬过来跟我们住,我陪着你,夜里就算醒了,也有个人说话,不至于那么害怕。”
李春玲咬着嘴唇,犹豫着。她不想麻烦哥嫂,可一想到夜里独自在家的恐惧,又忍不住心动。
“孩子们……会不会怕我?”她瞥了一眼窑门外,两个孩子还在玩,刚才见了她那生分的样子,她心里难受。
郑桂梅笑了笑:“孩子们懂啥?就是见你今儿个脸色不好,有点怯。往后你多来走走,陪他们说说话,他们自然就亲近你了。你是他们的亲姑姑,血脉连着呢。”
正说着,外面传来孩子的喊声:“娘,爹回来了!”
郑桂梅起身:“你哥回来了,正好让他也想想办法。你别担心,会想出办法的!”
李春生正扛着工具走进院子,脸上沾着灰,额头上全是汗。见了春玲,不由一愣,问道:“春玲?你怎么了?”
郑桂梅走过去,把李春生拉到一边,低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李春生的心不由得一紧,怎么会这样呢?回身拍拍春玲的肩膀说:“听你嫂子的,有你嫂子作伴,夜里也能安心些。”
李春玲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有哥哥和嫂子,真好!。
晚上,有嫂子陪伴,春玲很快就睡着了。睡着了的春玲很安详,脸上甚至还泛起淡淡的笑。
郑桂梅没有睡,坐在春玲身边,轻轻地抚摸着春玲的头发,眼里不停地流泪,一直等到鸡叫时分,她才在春玲身边躺下。
听老辈人说,鸡一叫,狗夹子就不出门了。
第二天中午,赵德安从赵家峁回来,来到李春生家,一边埋怨,一边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放在炕头上,说:“哥,你宁愿和外人借钱,还不给我说,这不是太生分了吗?”
李春生笑着说:“德安,几两银子我还是有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等以后告诉你!”
赵德安望着春玲,满眼的热恋,但在妻哥家,他不能过多表现。
吃过午饭,赵德安和春玲该回家了,李春生夫妇站在大门外相送,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郑桂梅的眼泪悄悄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