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人觉得奇怪,这个李春生,是不是脑袋出了问题?
赵炳礼听说后,却是十分震怒。一个小炭猫,敢太岁头上动土,反了他了!
本来想直接去李家兴师问罪,可转念一想,自己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亲自上门跟一个炭猫子较劲,有失身份。
赵炳礼找来管家赵忠良,淡淡地说:“李春生这小子,有些张狂了。他不是德安的妻哥吗?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和他计较。找个时间,传句话,让他到家里来一趟!”
赵忠良答应着,心里却犯嘀咕,可主子的话不敢不听,只得硬着头皮去了李春生家,传了话。心里也觉得别扭,这个李春生,他到底要干什么,赵炳礼你能惹得起吗?
傍晚,李春生提一坛烧酒,来到赵炳礼家。开门的是家人赵二,正在喂牲口,便带着李春生来到会客室。
赵炳礼平时都坐会客室的太师椅上,抽水烟,喝老茶,随时处理家务事。
赵炳礼看见李春生进来,垂下眼皮,呼噜噜用烟瓶抽水烟,舌尖在吸嘴上轻轻一闪,烟蒂便欢快地从烟嘴弹出去。
“赵老爷,晚辈给您赔罪来了。”李春生把烧酒放在桌上,深深鞠了一躬,一副认错服软的模样。
赵炳礼斜着眼打量一下,感觉这小子还真有点儿气场。但他不明白,李春生真的想平整盐碱地,还是存心挑战赵炳礼的权威。淡淡地说:“那块儿盐碱地,大数是我的,虽然长不出庄稼,但主权是我的,你不该!”
李春生诚惶诚恐,急忙赔罪,急忙解释:“我家地少,又没钱买,看到那块盐碱地一直撂荒,以为您不要了,所以……”
赵炳礼打断李春生的话,冷冷地说:“所以你就下手了?”
沉默了一会儿,赵炳礼接着说:“我喜欢上进的人,本来嘛,一块儿盐碱地,送给你也行,可也算赵家的家业,我担不起败家的名声!那就卖给你吧,十两八两不嫌多,三两五两不嫌少,你看着给吧!”说完,又呼噜噜抽起水烟来。
李春生不由得一怔,你抢人呀?嘴上却说:“多谢赵老爷,我出五两,五两,你看行不?只是晚辈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银子,能不能宽限几日?”
“好吧!”赵炳礼勉强答应。
从赵家出来,李春生没有回家,直接去找瓷窑大师傅李承宗。
李承宗是瓷窑老窑主李继盛的长子,是李春生本家。老窑主晚年活得恬淡,把瓷窑交给两个儿子经营,自己整天喝酒下棋,逍遥似神仙。
李承宗犹豫了片刻,叹了口气:“春生,你要那盐碱地做什么,还五两银子!”
李春生朗声说:“哥,你放心,我一定会种出钱的!”
李春生接着又去了李继业家。
李继业养着二十几匹骡马,来往口外搞货运,家境殷实。李春生向他借了二两。
李春生为人仗义,又厚道,李家弟兄很信任他。
凑够五两银子,李春生又请来街坊地保作证,到赵家新制地契,签了文书。
李春生拿着文书,走出赵府,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那片盐碱地,蹲在地上,看着脚下的土地,眼里满是憧憬。
李春生家的院门虚掩着,郑桂梅正低头拾掇院里的炭筐,两个孩子在墙角玩石子,听见吱呀一声响,抬头就见李春玲站在门口。
春玲穿件洗得发白的素布褂子,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嘴唇抿得发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似的,仿佛风一吹都能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