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家喜添人口,这位新娶的二少奶奶不仅说话做事干脆利索,而且待人热情大方,没有一点儿少奶奶的架子,一家人都喜欢她。
钱鸿业自然高兴,可婚礼上的意外事件,总让他感觉不踏实,担心会给钱家带来不好的运势。
腊月,钱家的两位少爷要出一趟远门,也是年前最后一次出门。
大少爷钱广福要去口外包头,那边的分号由他负责经营。赶年前要和商家结账催款,顺便带一点茶叶和铁制刀具之类商品,赚个路费。
二少爷钱广禄要下碛口,卖掉收起来的麻油,回来再采购一些过年用品。出远门,自然要来回带生意。
出发前一晚,两个窑洞的灯都亮到后半夜。
钱广福搂着妻子孙秀梅,摩挲着她的头发,舍不得松手。孙秀梅性子柔弱,此刻更埋在丈夫怀里,肩膀微微发抖。
钱广禄和周淑珍燕尔新婚,更是缠绵,仿佛要把所有的力气,全部融化成恩爱,让躲在暗处的护院家丁掩口而笑。
钱广福走后,孙秀梅晚上把五岁的儿子和四岁的女儿从奶娘房子里接过来,两个小家伙兴奋得半夜不睡。
熟睡之后,孙秀梅梦见自己走出院子,来到街上。街上空无一人,月光惨白,把影子拉得老长。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每一步都透着刺骨的寒意。街道两旁的房屋黑沉沉的,偶尔还发出有东西跌落的声响,让她一阵阵心惊。
孙秀梅有些害怕,但并不想回去。走到拐角处,突然出现一个男人。身材高挑,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透出冰冷的寒光。孙秀梅顿时浑身僵硬,血液都凝固了。那人的眼神特别吓人,贪婪狠戾,像饿狼看到猎物,要把她生吞似的。
孙秀梅想喊,可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想跑,双腿僵硬,动弹不得。
男人咧嘴一笑,笑声干涩刺耳,说道:“别枉费力气,你逃不掉。”
男人搂住孙秀梅,动作粗鲁地乱拧乱摸,一股腥臭味钻进孙秀梅的鼻子,让她作呕。
“听话,把赵文启家的孩子抱来。”男人威胁道。
孙秀梅心里不愿意,可身体不听使唤,不由自主地向赵文启家走去。
院子里静悄悄,孙秀梅刚踏进,听到角落有小孩的哭声,断断续续。哭声不大,却有魔力似的,孙秀梅加快脚步。
还没走到赵文启家门前,孙秀梅眼前突然腾起一团黑雾,瞬间罩住了她,一群狰狞的小孩儿头,张着嘴巴向她冲过来,恐怖至极。无数条血淋淋的长鞭向她卷过来,发出凄厉的声响,腥臭的黑血向四周飞溅。
孙秀梅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脚下却冒出来密密麻麻的铁钉,在黑雾里闪着寒光。孙秀梅不管不顾,只想着逃命,一脚踩了上去,铁钉穿透了她的脚心……
孙秀梅尖叫一声,猛地睁开眼睛。
她醒了。
躺在床上,孙秀梅浑身冷汗淋漓,被褥都浸湿了。颤抖着双手,摸摸自己的脚心,脚心隐隐作痛,好像真的被铁钉刺穿过一样。
孙秀梅心惊胆战,但她知道,自己又夜游了,又变了一回狗夹子。
孙秀梅以前也夜游过,梦里总想去抱人家的孩子,可这几年再没有梦到,怎么突然又犯了?更让她害怕的是那个陌生男人,还有那双恶毒的眼睛。望着身边熟睡的儿女,她的心不由得一阵阵紧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