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德安和春玲来到李春生家。
出门时,德安的母亲看到夫妻俩提着大包小包,心里就来气。哼!结下这号穷亲戚,一辈子都占不了光。但有儿子在,不敢当面发作,只是小脚一拧,回家去了,把门掼得山响。
李春生一家很高兴地接待他们。
德安给妻哥带来几块砖头茶,给妻嫂子几块碎花布,给两个小孩一人一包米糖,一家人个个两眼发光,但嘴上还谦虚:“你看这德安,来就来了嘛,还买这么多东西,花了很多钱吧?”
郑桂梅要给春玲他们滚浑酒,李春生说:“滚什么浑酒了,煮老茶,煮老茶,记得要放盐!”
看到李春生又黑又瘦,胡子拉碴,一脸疲惫,春玲心疼地叫了一声:“哥……”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德安也关心地说道:“哥,怎么瘦成这样?”
李春生一点都不在乎,甚至还自豪地说:“这有什么,苦重呗!”
原来,整整一个冬天,李春生忙着打炭窑。
从赵炳礼手里买来盐碱地,签了文书,李春生便踏实了。
赵炳礼好面子,估计不会反悔。即使想反悔,自己也有地契文书,他反悔不了。
第二天,李春生请来孙半仙,给炭窑坐字,找黄道吉日,准备动工。
孙半仙跟着李春生来到盐碱地,还跟做梦似的。哈哈,这小子想做什么,开炭窑?就在这儿?穷疯了不是?
但孙半仙不管,只要给钱,你要开金矿,我也会给你下罗镜。
孙半仙看完山形地势,把窑口选在盐碱地的正中间,说:“中方戊己土,土中有矿,炼而生金,在这里开口,一定不会空!”
心里想,自己绝对说的不是假话,石头块子准会有的。
李春生把孙半仙选定的地方,用铁锨铲出一个小平台。
孙半仙下了罗镜,说:“炭窑开口,面向正东,东方甲乙木,木主生,兴旺茂盛,注定财源滚滚!”
吃过饭,孙半仙择定开工破土的日子,拿了钱,回家去了。
李春生要在盐碱滩地上开炭窑的消息在边城传得沸沸扬扬,有人惊叹,有人感慨,有人不屑。
几天后,边城人得出结论:纯粹漾老先人的灰气,修他大的驴蹄子!
当然,最震惊的还是赵炳礼,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给他唱了这么一出。呵呵,你行!你能行!
破土动工不过是仪式。孙半仙在窑口位置划一个圈,李春生在圈里铲了几铁锨土,就算完成。
边城人等着看稀罕,以为李春生会敬神放炮搭彩门,美美漾打一轮子。没想到就这么悄悄地把土给破了,心里很不受用,就在背后骂:他妈的,走路也不像个唱旦的,能打出来炭,老子头杵地走三年!
李春生不管这些,他有自己的主意。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李春生不会这么说,但他会这么做。
在铁匠炉上定制一把铁锤,轻重使起来要惬手。一根铁撬棒,四根长錾,一副铁辘轳,四根铁条。
李春生不想用木吊桶,太重。准备用红柳编筐,把两根铁筐系子直接编在筐子里,牢靠,不会掉下来。
吊绳自己拧,用麻。选择好麻,绳子加粗,结实耐用。
准备工作要细致,确保安全,做到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