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生在炭窑口边上砌一个土火炉,用来捻錾。打石头最费的是錾头,不能天天跑铁匠炉捻,太误工,要自己学会。
边城人看着李春生整天有条不紊地忙碌,沉稳得像碾盘,心里犯了嘀咕,这小子,好像铁了心要开炭窑!
边城人估计,李春生不会成功。心里却不安地想,那小子万一成功了呢?
嫉妒仿佛是一种美德,总是用别人的成功来折磨自己。
打炭窑不是一个人的事,叫人帮忙也不行。人家最多也能帮你三天两天,各人有各人的光景。一定要雇人,可人工费一天要百几二百钱,加上吃喝,确实不是一个小数字。
更何况,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炭,或者说根本就见不到炭。
李春生狠下了心,不管三年五年,不管有多难,即使砸锅卖铁,也一定要打炭来。
可即使把锅砸了,又有几斤铁!
打井口时不需要吊石头,李春生一个人能行。
于是,边城人发现,李春生整天在盐碱滩上忙活,起早贪黑,没多长时间,人就黑瘦成了猴子。
赵德安说:“哥,你受苦了,不过我支持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说,我帮你!”
两个男人坐着喝老茶,李春生只说了一句这茶真好,便没有再夸赞。都是自家人,他不喜欢虚情假意。
春玲帮嫂子做饭,走进仓窑,发现里边空荡荡的,几乎没有年茶饭。
边城人习俗,年前要蒸黄米馍馍,蒸糕,炸油馍馍,做豆腐,生豆芽,压粉,仓窑里会放得满满当当,可是……
春玲没说破,怕嫂子不好意思。
郑桂梅见春玲不言不语,心里已明白几分,故意岔开话题,沟一句梁一句地说闲话。
早饭熟了,洋芋片子烩豆腐,熬酸菜,蒸小米饭,蒸几个白面膜。
李春生有些尴尬,但依旧笑着说:“都自己人,便意饭,吃!”
德安和春玲埋头吃饭。
两个孩子吃得津津有味,龙龙自豪地说:“姑姑,你家过年割肉了吗?我妈说,今年家里打炭窑,花钱多,割来二斤猪肉,宽厚膘的那种。我妈还说,给我和妹妹做红烧肉,拳头那么大的红烧肉。姑姑姑父,你们也来吃……”
春玲实在吃不下去,眼泪忍不住簌簌滚落。
赵德安拍拍春玲的手,说:“快吃!快吃!”
从哥哥家出来,春玲还在流泪。
赵德安安慰道:“别哭了好吗?我倒是佩服哥,有骨气!创业难,不吃苦能行吗?”
赵德安带着春玲来到钱广德的肉铺,春玲好奇地问:“来这里干啥?”
春玲想起昨晚的梦,梦中的那个女人就来到这里,心里难免抗拒。
赵德安没说话,拉着春玲走进来。
钱广德看到进来的小两口,有些意外。
赵德安要割十斤猪肉,买一颗猪头,两个猪蹄子,剁三斤羊肉饺子馅。
钱广德收了钱,笑着说:“累了我一身汗!”
去李春生家的路上,春玲又不停地流泪。
赵德安知道春玲的心思,也没多说话。
春玲心想,现在是大街上,手里又提着东西,不然,她一定抱住德安亲两口。
放下东西,赵德安准备回家,李春生说:“先别回去,吃了再走吧!”
两个人坐着喝茶,李春生说:“让妹夫见笑了!其实,并不是穷得过不起年……”
赵德安连忙说:“哥!咱不说这个!我知道,哥干的是大事,干大事不拘小节!”
春玲帮嫂子在后窑卤肉,两个孩子围着锅台,舍不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