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安从梦中醒来，浑身冷汗。
不好，春玲有事！
他梦见春玲脸色焦红，挂满水泡，绝望地喊道，德安，救我！
回家，不管是不是真的，一定要回家。
赵德安穿好衣服，带上钱，冲出客栈。
不行，碛口离边城有好几天路程，即使昼夜不停地走，三天都回不去。要是春玲真的有事，能等得住三天吗？
赵德安想起钱广禄，钱家在碛口的分号里有马。
鸡刚叫过头遍，还远远不到天亮的时候。赵德安一刻都不敢耽误，跑到钱家分号，拼命地砸门。
老田听到砸门声，赶紧披衣出来。
出门在外，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老田不敢怠慢。
得知是赵德安砸门时，老田心里多少有些不快。他知道，这个赵德安就是开春抢白蒜生意的那个后生。
但老田知道轻重，打开了门。
钱广禄听到砸门声急，估计出了大事，走出院子。看到一头闯进来的是赵德安，急忙问道，德安，怎么了？
赵德安喘着气说，我有急事要回家，你的马在吗？
钱广禄吩咐老田赶紧备马，拍拍赵德安的肩膀说，德安，别急，还需要帮助吗？
赵德安双手抱拳，说道，多谢广禄兄借马，兄弟定当厚报！
老田牵马过来，赵德安跨马而去，街上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赵德安乘船渡过黄河，快马加鞭。他担心把马累死，跑半天休息一会儿，给马喂草喂料，第二天傍晚终于赶回边城。
那马好像水里浸过一样，卧倒在地，不停地哆嗦，怎么都拉不起来。
赵德安跑进院子，看到满院子的人，顿时心软得跳不起来。咬牙挣扎着推开房门，看到平躺在炕上的春玲，大叫一声，昏死过去。
众人赶忙抱起赵德安，捶捣背心，掐人中，掰开嘴巴灌温水。折腾大半天，赵德安慢慢地睁开眼睛。
醒来后的赵德安四肢瘫软，连手都抬不起来。躺在炕上，汗水和着泪水，簌簌地流。
赵德安不说话，只是盯着母亲看。
母亲两眼红肿，紧握着赵德安的手，讲述春玲出事的详情。
德安的母亲给别人讲了好多遍，流干了眼泪。可儿子回来了，还没开口，早已泪如滂沱。
半夜时分，听到有人喊叫，以为春玲梦魇住了，赶紧起来。春玲的灯亮着，一个劲地大声祷告，外边怎么唤都不答应。春玲的门从里边插着，撞开后，听见春玲大喊救命。跑到炕边，春玲就没气息了，身体变得焦红，起来串串水泡……
赵德安闭上眼睛。
怎么会呢？怎么可能呢？
赵德安不相信。
衙门里的人昨天来过，听说死者丈夫已回到家，又来了人，还有仵作。
死者年轻，且身体健康，夜里突然亡故，尸体表面有异状，不排除他杀。要弄清死因，最好检一下尸。
现在，赵德安回来了，衙役征求他的意见。
赵德安知道，这事自己做不了主，要和哥哥李春生商量。
赵德安环视一遍屋子，没看到哥哥，挣扎着要坐起来。
大家看到赵德安虚弱成这样，赶紧扶着下地。
赵德安要弄清楚，春玲是怎么死的。作为丈夫，他要给春玲一个交待。要是春玲被人害死，他一定要为春玲报仇雪恨。
现在，仵作来了，可赵德安做不了主，他要和哥哥李春生商量。
赵德安找到坐在角落里的李春生，双膝跪地，叫一声，哥！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