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两银子，真是雪中送炭，送来意想不到的温暖。李春生结清所有拖欠雇工的工资，偿还了零碎欠款。没有了债务压力，干活也轻松了许多。
李春生没有另外雇人，他不敢娇气，只能咬牙苦熬。平地上开炭窑，在边城是创举，可是创举背后的风险，可想而知。
要是打不出来炭，他不仅花光了所有积蓄，还要欠一屁股债，成为边城的笑料。当然，最大的打击是创业的失败，梦想的破灭。
没有梦想的人生是悲哀，梦想破灭的人生是悲壮。其实，悲壮又是就是惊心动魄而又撕心裂肺的悲哀。
只是伙食确实该改善一下。人是铁，饭是钢，特别是两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万一生了病，孩子们受罪不说，哪有钱买药呢？
连着干了十来天，又打下好几尺，井下的石头不再是灰石，而是焦麻石。快到炭层了吗？李春生暗暗祈祷，山神土地，各路大神，保佑我快点儿打出炭来吧。
中午饭时，用辘轳吊上来最后一筐石渣，又将雇工快吊到井口的时候，李春生双手一软，辘轳的手柄从手中滑了出去。
急速下坠的雇工急得大声呼喊，李春生想抓住手柄，却被飞转的手柄打中右臂。只听咯嚓一声响，伴随着一阵剧痛，李春生的胳臂软软地垂下来，井底里也传出惨叫声。
呼救了大半天，终于叫来几个人，费了很大周折，才把雇工从井里救上来。
雇工左大腿骨折，李春生右胳膊骨折。众人七手八脚，连抬带拉，把雇工送进安和堂。
边城有人幸灾乐祸，没见到炭就折胳臂短腿，等真正出了炭，怕还要破几颗脑袋。
孙鼎堂一人没办法对付这样的重伤，只能孙硕甫亲自出手。
接骨、固定、处理伤口、抓药熬药，忙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孙硕甫父子喝茶休息。
郑氏赶过来，吓得脸色都变了，不知道该干什么，只是不停地哭泣。
李春生拍拍她的肩膀，说：“没事，有我呢！回家弄一点饭去！”
郑氏刚准备离开，周思齐却将一盆和面片端出来，招呼两个伤员赶紧吃饭。
雇工姓赵，名叫二牛，可身体却瘦小。四十多岁，家里种几亩薄田，经常在边城打零工。妻子刘氏刚好回娘家，听到男人出了事，从乡下娘家赶回来。得知男人的腿碰折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刘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叫一会儿天，喊一会儿地，好像肝肠都要寸断一样。
赵二牛实在看不过眼，骂道：“老子还没死了，你干嚎什么！”
哭累了，也哭渴了，刘氏一口气喝了两碗水，开始诉苦。
男人腿碰折了，以后的地没办法种，一家人怎么活呀？
男人腿碰折了，揽不成工挣不来钱，一家人怎么活呀？
男人腿碰折了，风火都没办法送，我又要忙里忙外，谁伺候呀？
男人腿碰折了，要吃肉食细粮养身体，我一个女人家在风力逮呀？
男人腿碰折了，万一留下后遗症，我家上有老下有小的，光景怎么过呀？
李春生知道刘氏想要什么，估计一定会狮子大张口，靠当事双方协商，估计根本解决不了。
李春生来到钱广德的肉铺。开春时，钱广德已出任他们这一块儿街坊的里长。
肉铺里绿头苍蝇爬满肉案，钱广德正不耐烦地驱赶。
钱广德心里清楚，这个刘氏，怕比绿头苍蝇都要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