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梅:
若你看到这封信,我大概已不在人世。
这些年来,我无一日不在悔恨。悔当初懦弱,恨命运弄人。
听说你生了个女儿,取名心怡。望她一生平安喜乐,不负我为你取的这个怡字。
若有来生......」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有大片被泪水晕开的痕迹。
怡字......她的名字......
心怡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原来她名字里藏着一个跨越生死的约定,原来母亲每次唤她名字时,眼底那抹她读不懂的哀伤,竟是这般沉重的过往。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她喃喃道。
因为你就要结婚了。周伯伯直视着她的眼睛,绍东临终前唯一的遗愿,就是希望我能确认你过得幸福。而我认为,你有权知道自己的身世。
陈阿姨突然紧张地看了眼手表:心怡,你得快点做决定。你妈妈今天下午要去医院做检查,应该快结束了......
话音未落,心怡的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屏幕上跳动着的,正是妈妈两个字。
周伯伯和陈阿姨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
接吧,孩子。周伯伯轻声说,但记住,三十年来,你母亲独自承受了这个秘密的全部重量。
心怡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王雪梅温柔的声音:
心怡,你在哪?妈妈检查做完了,想找你喝个下午茶,商量一下周末见亲家的事。
她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见周伯伯对她轻轻摇头。
妈......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在工作室处理急件,晚点去找您好不好?
这样啊......王雪梅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失望,那晚上来妈妈这吃饭吧,我给你炖了鸡汤。
挂断电话,心怡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照片和信,你收好。周伯伯将牛皮纸袋推到她面前,要不要相认,什么时候相认,都由你决定。
陈阿姨走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手:心怡,你妈妈这三十年过得不容易。她最怕的,就是失去你。
走出茶室时,雨已经停了。夕阳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金色的光斑。心怡抱着那个沉重的牛皮纸袋,感觉自己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轮回。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家明的电话。
宝贝,忙完了?家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明朗。
家明......她望着街角一对相拥的情侣,轻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并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吴心怡,你还会爱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家明坚定的声音: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吴心怡。
但这一次,心怡第一次对这个答案产生了怀疑。
她抬头望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突然明白:在她追寻真相的同时,也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远处的街角,一个撑着黑伞的身影悄然转身,消失在巷口。心怡没有看见,那个身影手中握着的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她刚刚走出茶室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