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系统界面,一时有些恍惚。
-
就在这时。
录音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被保姆推进来,头发花白,瘦得颧骨突出,但眼神很亮。
苏薇薇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爸?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我晚上过去吗?”
老人没理她,目光直接落在我身上。
上下打量。
然后,他问苏薇薇:“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让你开窍的年轻人’?”
语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就是很直接。
空气瞬间尴尬起来。
我站起来,准备告辞。
老人却摆摆手:“坐。我女儿很少夸人。”
他让保姆把轮椅推到沙发边,自己费力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看着我:
“她说你写歌‘有真东西’。”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薇薇在旁边,脸色有点红,小声嘀咕:“爸……”
老人没理她,继续问我:“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喉结滚了滚。
“普通家庭。”我含糊道。
这是实话——我穿越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就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全靠自己拼。
老人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只是看着苏薇薇,眼神很复杂,有心疼,有骄傲,也有无奈。
“这丫头,从小到大,性子都太直,太单纯。”他忽然说,“这个圈子太复杂,她玩不转。”
他转头看向我。
“如果你真是她朋友……多看着她点。”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分量很重。
重得像一座山,突然压在我肩上。
我看着他苍老但锐利的眼睛,喉咙发紧,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会的。”
-
老人坐了十分钟就离开了。
说是累了,要回去休息。
保姆推着他下楼,轮椅碾过地板的声音,渐渐远去。
录音室里又只剩下我和苏薇薇。
她站在原地,低着头,手指攥着毛衣下摆。
“我爸的话,别往心里去。”她轻声说,“他只是……太担心我。”
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看着她紧抿的嘴唇,看着她身上那种混合着脆弱和坚韧的矛盾感。
然后,我说:
“歌写完了。”
“你要不要……听一遍完整的?”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好。”
-
我坐到钢琴前。
手指落在琴键上。
旋律响起的瞬间,窗外的阳光正好斜射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金色的光晕里。
她站在光里,闭着眼睛,听我唱。
没有修饰,没有技巧,就是很平实地,把那些词唱出来。
唱白色的床单。
唱蓝色的药瓶。
唱迟到的道歉。
唱流血的成长。
唱最后的原谅。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她睁开眼睛。
眼里有泪光。
但她在笑。
“林羽。”她说,“这首歌,我很喜欢。”
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然后,突然伸手,拥抱了我一下。
很轻。
很快。
几乎是碰了一下就松开了。
但我能感觉到,她毛衣柔软的触感,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还有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因为它有温度。”她说。
声音很轻,却砸在我心里。
-
离开的时候,苏薇薇送我到电梯口。
电梯门开之前,她忽然又说了一句:
“对了,那首歌的名字……我想叫《真实》。”
我回头看她。
她站在楼道昏暗的光线里,对我笑了笑。
“因为写它的时候,我们都很真实。”
电梯门缓缓关上。
把她的笑容,关在了外面。
-
回家的车上,我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个拥抱。
很轻。
很短。
但它比任何一次系统引导来的情感,都真实。
真实到……让我有点害怕。
害怕自己会开始贪恋这种真实。
害怕自己会开始怀疑,那些靠系统操控来的情绪,到底算什么。
系统界面无声闪烁:
【接收到非操控性亲密接触(拥抱)】
【情感数据库更新:真实与虚幻的边界模糊度+15%】
【警告:边界模糊可能导致宿主自我认知混乱,请谨慎处理】
我看着那行警告。
苦笑。
边界模糊?
早就模糊了。
从我用系统读取赵雨柔的第一片情绪碎片开始。
从我对着镜头表演温柔开始。
从我签下那份卖身契开始。
我就已经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我,哪个是表演出来的我。
而现在……
苏薇薇用一首歌,一个拥抱,一句“真实”。
把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我保护,撬开了一条缝。
光漏了进来。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黑暗。
-
手机震了。
我拿起来看。
是顾倾城。
顾倾城:“《心灵客栈》的素人嘉宾资料发你了。第一期主题是‘原生家庭的创伤与和解’。”
顾倾城:“下周三录制,好好准备。”
顾倾城:“记住,你的任务是‘看透’,不是‘治愈’。”
我看着那行字。
“看透,不是治愈。”
她说得真轻松。
就像在说,切开,别缝合。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的,却是苏薇薇父亲坐在轮椅上的样子。
那双苍老但锐利的眼睛。
那句“多看着她点”。
还有苏薇薇说“我爸胃癌中期”时,那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
原生家庭的创伤与和解?
呵。
-
车停在了工作室楼下。
我付钱下车,站在夜风里,抬头看着三十七层那间还亮着灯的办公室。
顾倾城大概还在里面。
看着数据,算着回报,规划着我的“品牌矩阵”。
而我在想——
如果有一天,她发现我的“天赋”其实是个系统。
如果有一天,苏薇薇发现我那晚的“懂她”其实是作弊。
如果有一天,赵雨柔发现我的“温柔”全是算计。
她们会怎么看我?
我又该怎么看自己?
没有答案。
只有夜风,冷得刺骨。
我裹紧外套,走进大楼。
电梯上行。
镜面里,我的脸苍白,疲惫,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碎裂。
像一尊被精心打磨过的瓷器。
表面光鲜。
内里,早已布满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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