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
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屏幕在黑暗里亮得刺眼。
我迷迷糊糊地抓过来，看了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
挂断。
三秒后，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我皱眉，接通。
“喂？”
“林、林老师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抖得厉害，“我是梦琪姐的助理小雅……梦琪姐她、她出事了……”
我瞬间清醒。
坐起来。
“出什么事了？”
“她……她自残……在仁和医院急诊……流了好多血……”小雅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该找谁……梦琪姐昏迷前一直喊你的名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自残？
陈梦琪？
那个在综艺里笑着说“我已经不怕了”的陈梦琪？
“我马上到。”
我掀开被子下床，抓过外套就往门外冲。
-
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
我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然后不停地催：“快点，师傅，麻烦快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大概看我脸色太难看，没多问，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窗外的路灯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我握着手机，手指关节绷得发白。
脑子里全是陈梦琪最后给我发的那条微信——三天前，她问我《心灵客栈》的录制细节，说她也接了类似的情感观察节目，想向我“取经”。
我回了她一些官方建议，没多聊。
她最后说：“谢谢林老师~我会加油的！（笑脸）”
笑脸。
那个刺眼的、标准的笑脸表情。
现在想来，全是伪装。
-
仁和医院急诊科。
凌晨两点四十，这里依然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混合的味道。
我冲进去，一眼就看见蹲在走廊角落里哭的小雅。
她抬起头，看见我，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
“林老师……”
“她人呢？”
“在、在里面缝针……”小雅脸上全是泪痕，“右手手腕……割了很深一道口子……”
我喉咙发紧。
“怎么回事？”
小雅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讲——
陈梦琪接了一档新综艺，叫《心灵探访》，主打“明星深入素人家庭，探索情感故事”。
其中有一期，主题是“童年阴影的疗愈”。
节目组安排她进入一个家庭，家里有个八岁的小女孩，有严重的“幽闭恐惧症”，不敢进衣柜，不敢坐电梯。
而那个家庭的父亲……有暴力倾向。
录制过程中，小女孩因为不肯进衣柜，被父亲拖到衣柜前，强迫她面对。
小女孩的尖叫。
父亲的怒吼。
衣柜门关上的闷响。
陈梦琪站在旁边，脸色一点点变白。
然后，她突然崩溃。
“她当时就蹲下了，抱着头，浑身发抖……”小雅哭着说，“录制中断了，我把她带回酒店，她就一直不说话，不吃东西，就坐在窗前发呆……”
“我劝她去医院看看，她说不用，说林老师教过她方法，她能调整……”
小雅抬起头，眼睛红肿。
“可是根本没用！她这几天一直失眠，我偷偷看见她在吃抗抑郁的药……她不敢告诉公司，怕被换掉，怕被说‘心理素质差’……”
她抓住我的手臂，手指冰凉。
“林老师，梦琪姐她……她刚才半夜突然起来，冲进浴室，我听见水声不对，推门进去……她、她手里拿着修眉刀片……血……到处都是血……”
小雅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捂着脸哭。
我站在原地。
浑身冰冷。
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
-
是我。
是我当初用系统，强行“治愈”了她的衣柜恐惧。
是我让她误以为，自己真的好了。
是我给了她虚假的希望，然后抽身离开。
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些根本没有消失的创伤。
我闭上眼睛。
胸口闷得像要炸开。
【意淫场启动·强行连接】
【目标锁定：陈梦琪（关联度：中层39%）】
【情绪碎片捕捉中……】
这一次，她的念头混乱、破碎，像被撕碎的纸：
“他说‘都过去了’……可是没有过去……它一直都在……”
“衣柜……好黑……好挤……呼吸不了……”
“爸爸……别关门……求你了……”
“我演不好快乐了……好累……”
“为什么他不能一直在我身边？为什么他要认识顾倾城……苏薇薇……”
“我是不是……又被丢下了……”
我切断连接。
睁开眼睛。
眼眶发酸。
-
急救室的门开了。
护士推着移动床出来。
陈梦琪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得像纸，右手手腕裹着厚厚的纱布，有暗红色的血渗出来。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眼神空洞。
没有焦点。
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我走过去，喉咙发紧，叫她的名字。
“梦琪。”
她没反应。
眼睛依然看着天花板。
护士看了我一眼：“家属？”
“……朋友。”
“伤口已经缝合了，失血有点多，需要住院观察。”护士语气平淡，“精神科医生早上会来会诊。”
我点头。
看着陈梦琪被推进病房。
小雅跟进去，我站在门口，没动。
走廊的灯光惨白。
照得我影子很长，很扭曲。
-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清晰，规律，不紧不慢。
我转头。
顾倾城走过来。
一身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上次见过的私人医生，另一个是穿着便装、气质温和的中年女人。
顾倾城走到我面前，看了眼病房门。
“情况怎么样？”
“……缝了针，失血过多。”我声音沙哑，“你怎么知道的？”
顾倾城没回答。
她朝私人医生示意了一下，医生推门进了病房。
那个中年女人也跟了进去。
“陈梦琪的经纪公司已经接到通知了。”顾倾城语气平静，“我让人压下了消息，现在网上还没动静。”
她看向我。
“我会安排她转去VIP病房，星耀旗下的私人医院，保密性好。心理医生会24小时陪护。”
我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永远冷静、永远掌控一切的脸。
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你又在计算什么？”我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这次又想用她换什么？代言？资源？还是……”
“林羽。”顾倾城打断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这就是情感生意的风险。”
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
“你给了别人虚假的希望，当希望破灭时，反噬会加倍。”
我手指收紧。
“我没想做生意！”我咬着牙，“我只是想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