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部的库房隐藏在村尾几间不起眼的土坯房里。
张万和蹲在那堆从万家镇拉回来的紫铜板前，眉头拧成了疙瘩。
铜是好东西。
可怎么把它变成能喂饱枪膛的子弹，是个天大的难题。
根据地兵工厂那些老师傅，还在用最原始的手工方式复装弹壳。
敲敲打打，一天也出不了几十发。
“张部长。”
洛小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张万和抬起头，看见那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年轻人走进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神情精悍的战士，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木箱。
“洛同志？”
张万和连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咋到这儿来了？老总不是让你准备炸桥的事儿吗？”
“炸桥需要炸药。”
洛小川蹲下来，手指拂过光滑的铜板表面：
“我过来取。顺便，帮你解决一下子弹的问题。”
张万和愣了一下，苦笑道：
“洛同志，这子弹可不是说有就有的。咱们缺机器，缺模具，最缺的是时间。”
“时间挤一挤总会有。”
洛小川示意战士把木箱放下，箱盖掀开。
里面不是炸药。
而是一堆奇形怪状的金属零件，还有一卷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图纸。
张万和凑过去看。
那些零件锃亮，透着这个时代少有的精密感。
齿轮的咬合处光滑得能照出人影，一根带着刻度的主轴静静躺在绒布上。
“这是……”
“子弹复装机的核心部件。”
洛小川展开那卷图纸，微缩的线条和标注密密麻麻，但结构并不复杂。
一台脚踏式的简易机器。
送料、冲压、装药、压合，四个工位连在一条传动轴上。
“铜板裁成条，从这头送进去。”
洛小川的手指顺着图纸上的流水线滑动：
“脚踏板带动飞轮，飞轮带动凸轮，冲头往下压，啪，一个弹壳毛坯就出来了。”
张万和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他是老后勤，看一眼就明白这机器的妙处。
结构简单，不用电。
靠人力驱动，但效率比手工捶打高出几十倍！
“这……这图纸哪来的？”
“你别管图纸。”
洛小川从木箱里拿起一个零件，那是冲压模具的上模，硬度极高的合金钢：
“你只管找几个手巧的师傅，照着图把架子搭起来。这些关键零件，我带来了现成的。”
他顿了顿：
“三个时辰，我要看到这台机器能转起来。”
张万和呼吸急促起来。
他抓起图纸，又看了看箱子里那些闪闪发亮的零件。
手指有点发抖。
“洛同志，三个时辰……这、这太快了！”
“细菌战专列明天上午十点过桥。”
洛小川看着他，声音平直：
“在那之前，独立团和参与阻击的部队需要至少五千发子弹储备。张部长，你说我们快不快？”
张万和说不出话了。
他咬了咬牙，转身冲库房外吼了一嗓子：
“老周！带人进来！把所有能用的钳工、木工都叫来！”
脚步声很快密集起来。
七八个老师傅围着图纸和零件，低声议论着。
洛小川没参与讨论。
而是走到库房角落，那里堆着几箱从战场上回收的旧弹壳。
弯腰抓起一把，黄铜的表面布满凹痕和锈迹。
“这些，全部用水煮一遍，清洗干净。”
他把弹壳丢进旁边的铁桶：
“复装机只能做弹壳，装药和底火还得靠手工。但有了新弹壳，装填速度能翻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