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师傅抬起头,忍不住问:
“同志,这机器……真能成?”
洛小川没回答。
他走到木箱旁,拿起一根主轴,对准图纸上标注的轴承位,轻轻一推。
咔哒。
严丝合缝。
老师傅们不说话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眼睛里燃起一团火。
干!
库房里响起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木料被锯开,拼成机架。
铁杆烧红锻打,弯成连杆。
洛小川带来的那些精密零件被小心翼翼安装上去。
每一个齿轮咬合前,老师傅都会用油石轻轻打磨,直到转动起来没有一点滞涩。
……
张万和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
他看着那台怪模怪样的机器一点点成型。
脚踏板装上了。
飞轮挂上了。
送料槽用薄铁皮敲出来,固定在进料口。
“试试。”
洛小川退开一步。
一个年轻学徒咽了口唾沫,坐上机器前的木凳,双手扶住送料槽边缘。
脚踩上踏板。
往下用力。
飞轮转动起来,带动连杆,连杆推动冲压滑块。
砰!
一声闷响。
冲头砸进下模,一块裁好的铜板被挤压变形。
学徒松开踏板,冲头抬起。
老师傅用钳子小心翼翼夹出那个成型的铜杯。
虽然边缘还有点毛刺,但那分明就是个弹壳的雏形!
“成了!”
张万和一把抢过那个铜杯,捧在手里,指腹摩挲着光滑的内壁。
嘴唇哆嗦着:
“再试!连续送料!”
学徒深吸一口气,脚上加快节奏。
砰。
砰。
砰。
规律的冲压声在库房里回荡。
一个个铜杯从模具里吐出来,掉进接料的竹筐。
叮叮当当,声音清脆。
另一个老师傅接过竹筐,把铜杯放进第二道工序的模具。
这次是拉伸。
铜杯被拉长,底部压出凹坑,初步有了弹壳的形状。
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
当第一个完整的、带着底火台的崭新弹壳从最后一道模具里滚出来时,库房里静了几秒。
张万和弯腰捡起那个弹壳。
黄澄澄的,在油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他把它举到眼前,看了又看。
然后这个管了八路军三年后勤、为每一颗子弹发过愁的汉子,眼眶突然红了。
“洛同志……”
他的声音有点哑:
“这……这真是……”
“印钞机。”
洛小川替他说出了那个词,嘴角难得地浮起一点笑意:
“但它印的不是钱,是活下去的本钱。”
他拍了拍张万和的肩膀:
“抓紧时间生产。五千发,明天天亮前我要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