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内的战斗已经停止。
血腥的气味、火药的焦糊味与潮湿的霉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足以刺激到每一个感官神经的独特气息。
雇佣兵小队,只剩下队长最后一人。
他不是不想逃。
他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
但在理解了那两行血字规则的瞬间,他就被判了死刑。在这个密闭的、灯光随时会熄灭的钢铁囚笼内,转身逃跑这个动作,本身就等同于自杀。
他背靠着冰冷而粗糙的墙壁,身体僵直,像一具被无形铁钉死死钉在耻辱柱上的雕像。
他手中的突击步枪早已滑落在地。
在绝对的规则面前,人类引以为傲的现代武器,脆弱得如同一个笑话。
此刻,他全部的、仅存的生存意志,都凝聚在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眼白被怒张的毛细血管彻底染红,看去不再是人类的眼球,而是两颗嵌在血肉里的猩红玻璃珠。眼眶周围的肌肉因为对抗生理本能而剧烈抽搐,每一秒,都有无数根滚烫的钢针扎入眼球深处的错觉。
生理极限的考验,其残酷程度,远超任何一种已知的酷刑。
他强撑着,不让那重若千钧的眼皮合拢。
但他那已经疲劳到极限、几近干涸的眼角膜,正在发出最后的、濒临崩溃的抗议。
眼泪,这人类最脆弱的防御机制,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毒药。它们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角奔涌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也带来了愈发强烈的、无法忍受的酸涩与刺痛。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他用一种混杂着哭腔与哀鸣的、彻底撕裂的颤抖声音,对着胸前的战术记录仪,对着屏幕另一端的整个世界,发出了最后的求救。
“它、它就在那里……”
“它一直盯着我!”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缺氧而变得尖利刺耳,充满了破音。
“我动不了……我快瞎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要烧起来了!”
“谁来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他对着镜头,对着屏幕前那数亿个陌生的、沉默的观众,发出了一个久经沙场的铁血战士,在濒临死亡前最真实、最原始的哭嚎。
那种恐惧。
那种被整个世界围观,却又孤立无援的、深入骨髓的孤独,穿透了屏幕那冰冷的高清画质,化作一股寒流,直击每一个观众的心灵深处。
无数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们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眼眶的酸涩,仿佛与那个绝望的男人感同身受。
在一次极度剧烈的抽泣中,队长的胸腔猛烈起伏,整个身体因为缺氧而剧烈痉挛。
这个动作,让他的肌肉本能地放松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瞬。
也许是因为过度恐慌导致的神志不清。
也许仅仅是因为那疲劳到极限的眼睛,发出了最后一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为了排出泪水而发出的无意识生理性眨眼。
画面,瞬间黑了下去。
这一次的黑暗,比之前任何一次闪烁都要长。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紧接着。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