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场战斗。
战斗,需要对等的资格。
而此刻,墓室中残存的几名队员,在那个戴着白色陶瓷面具的“存在”面前,连被称为“猎物”的资格都丧失了。
他们是实验台上的白鼠,是剧作家笔下等待谢幕的丑角。
“它”动了。
没有猛兽般的扑杀,没有迅疾如电的突袭。
它的脚步很慢,带着一种韵律感。每一步都精确地踩在石砖的中心,落地无声,却让每一个看到的人心脏骤停。那是一种舞台剧演员走向舞台中央的优雅,一种即将开始独角戏的从容。
恐惧让幸存者们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肾上腺素在血管中疯狂奔涌,可他们的脚底却灌了铅,一步也无法挪动。
那个“怪物”停下了脚步。
它的头颅以一个微小的、充满审视意味的角度倾斜,白色面具转向了队伍中最强壮的那个男人,一个手里还紧紧攥着工兵铲的壮汉。
“哦,亲爱的。”
那个古老而优雅的嗓音在死寂的墓室中响起,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你为什么看着他?”
“它”抬起一只被腐蚀液染得漆黑的手,遥遥指向了壮汉身边另一个瘦小的队员。
“你不是一直嫉妒他比你多拿的那份分成吗?”
仅仅一句话。
一个轻飘飘的问句。
壮汉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看向身边的同伴,那个平日里总是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大哥”叫着的瘦弱男人。
是的。
他想起来了。
出发前分钱的时候,老狼因为这小子机灵,多给了他半份。自己当时心里确实不舒服,还骂骂咧咧了几句。
这个念头,本是人性中一闪而过的阴暗,是无数个被理智压制下去的杂念之一。
可在这一刻,在这个声音的催化下,它被无限放大。
它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名为“猜忌”的参天大树,瞬间挤占了他全部的思维。
他为什么离我这么近?
他手里的匕首是不是想捅我?
他是不是想趁我跟怪物拼命的时候,从背后给我一下,然后自己逃跑?
瘦小队员感受到了壮汉眼神中的变化,那是一种看仇人、看死敌的眼神。他本能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匕首,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解。
“大哥,你……”
他的辩解,在壮汉眼中,成了心虚的证明。
“它”笑了。
虽然那张永恒的喜剧面具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它的嘲弄。
“看,多么脆弱的信任。”
“它”用咏叹调般的嗓音继续低语,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人类最脆弱的神经上。
“只需要一句话,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贪婪,你们所谓的‘同生共死’,就成了一个笑话。”
“杀了他。”
“它”对壮汉下达了指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黑了”。
“杀了他,你就能活下去。”
壮汉眼中的最后一丝理智被彻底冲垮。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咆哮。
杀了他!
“啊——!”
壮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他没有冲向那个真正的恶魔,而是将手中的工兵铲,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了自己曾经的“兄弟”!
“不!”
瘦小队员绝望地尖叫,举起匕首格挡。
“当啷!”
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在墓穴中回荡,火星四溅。
一场荒谬而血腥的自相残杀,就此上演。
匕首的寒光与工兵铲的重影交织在一起,不再是为了对抗怪物,而是为了杀死彼此。被035放大的嫉妒与猜忌,成了比任何怪物都更致命的毒药。
另外两名队员彻底崩溃了。
他们看着扭打在一起的同伴,看着那个好整以暇、仿佛在欣赏戏剧的白色面具,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他们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跑!
这是他们唯一的念头。
其中一人转身就跑,慌不择路中,他的脚踝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