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里,再也没有传来总部的回应。
死寂。
那刺耳的电流杂音,仿佛是一条无形的引线,另一端连接着某种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
护林员的肌肉瞬间绷紧,每一根神经纤维都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他的理智在疯狂叫嚣着后退,远离这个声音的源头。这是生物面对未知威胁时,铭刻在基因最深处的本能。
但他的双脚,却像是被另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所驱使,缓缓抬起。
又一次踏入泥泞。
“噗嗤。”
声音在这片被抽干了所有声响的森林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他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心,顺着那阵诡异的广播声,一步步向着浓雾的更深处挪动。
执法记录仪的镜头剧烈地摇晃着,将他每一步的迟疑与挣扎,都毫无保留地直播给了全球亿万观众。
他的靴子每一次陷入湿漉漉的腐叶与泥土,再猛地拔出,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噗嗤。
噗嗤。
这声音,与他沉重到几乎要撕裂肺部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成为了这片死寂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乐。
随着他的深入,那阵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变得愈发清晰,愈发高亢。
它不再像是从远处传来,而是在环绕,在收缩,仿佛一张由电磁波编织而成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就在这时,那声音……变了。
“滋啦——”
电流声不再是无意义的噪音。
它开始聚拢,重组,扭曲成一个特定的频率。
一个人类耳膜最熟悉,也最无法抗拒的频率。
“救命!”
一声凄厉的女声,毫无征兆地从那片翻涌的浓雾中炸开!
那声音里蕴含的恐惧与绝望,凝实得仿佛能够穿透屏幕,直接攥住每一个人的心脏。
紧接着,一个同样痛苦的男声响起,充满了濒死的喘息。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我们在大树下!啊——!”
“快不行了……我们快不行了!求求你!快点过来!”
两个声音,一男一女,完美地模拟了那对失踪情侣的声音特质。
它们交替着,呼喊着,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无法伪装的真实情绪。
那是骨头断裂的剧痛。
是体温流逝的虚弱。
是面对死亡时,最原始、最赤裸的哀求。
这声音,仿佛就在前方百米之内,近在咫尺。
直播间瞬间被海啸般的弹幕淹没。
【卧槽!是真人!真的是那对情侣!】
【这个口音我听出来了!是城南那边的!绝对错不了!】
【快!护林员大哥快去救人啊!他们听起来快撑不住了!】
【方向对了!就是那个方向!再快点!】
无数观众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求救声狠狠揪紧,之前的诡异与恐惧,瞬间被救人的急切所取代。
这声音的欺骗性太强了。
强到足以让最冷静的头脑,也瞬间被情感所冲垮。
护林员脸上的警惕与戒备,在听到那声呼救的瞬间,便彻底崩塌。
刻在骨子里的职责,与人类最朴素的同情心,化作了海啸般的肾上腺素,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脑中所有关于“异常广播”的警告,所有关于“未知危险”的规程,都在这一刻被焚烧殆尽。
只剩下唯一的念头。
救人。
“坚持住!我马上就到!”
他对着浓雾嘶吼一声,脚下的步伐从艰难的跋涉,陡然变成了不顾一切的狂奔。
他几乎是将自己的身体,狠狠地砸进了那片乳白色的浓雾之中。
镜头疯狂地抖动,画面中的一切都变成了飞速倒退的模糊色块。
墨黑色的树影。
灰白色的雾气。
脚下飞溅的黑色泥浆。
唯一清晰的,只有他自己那仿佛要炸开的剧烈喘息,以及从前方不断传来的,愈发清晰、愈发凄惨的呼救声。
他感觉不到肺部的刺痛。
也感觉不到被树枝刮破的脸颊。
他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声音,那个代表着生命即将逝去的求救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