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击,彻底击碎了护林员残存的意志。
那句“儿啊……别走……”瞬间穿透了音波攻击造成的生理剧痛,直抵他灵魂最柔软、最脆弱的核心。
这不是物理攻击。
这是精神上的凌迟。
“妈……”
护林员的嘴唇无声地开合,泪水与鲜血混合着从眼角滚落,在满是污泥的脸颊上冲刷出两道可怖的沟壑。他脑海中最后的清明被彻底搅碎,取而代之的是母亲临终前那张苍白、瘦削,却依旧带着无限温柔的脸庞。
逃跑?
这个念头被瞬间蒸发。
他不能走。
他怎么能再次丢下母亲一个人?
护林员缓缓地、僵硬地转过身,痴痴地望向那两个巨大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喇叭。在他此刻被彻底摧毁的认知里,那不是什么怪物,而是母亲在呼唤他。
一种病态的、扭曲的温情,在他因剧痛而濒临崩溃的神经末梢上蔓延开来。
“妈……我在这儿……”
他喃喃自语,甚至试图朝着那个四十米高的恐怖存在,伸出自己颤抖不止的手。
屏幕前的观众,目睹了这精神崩溃的全过程。
那一句模拟的呼唤,带来的恐惧感,甚至超过了之前那毁灭性的音波攻击。它利用了人类最深层、最无法抗拒的情感羁绊,将猎物从精神层面彻底瓦解。
这是一种极致的残忍。
一种玩弄猎物心智的、属于顶层掠食者的恶趣味。
就在护林员放弃一切,准备迎接他臆想中的“母爱”时,求生的本能,如同深海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磷光,再次闪烁了一下。
剧痛。
七窍流血带来的剧痛,让他浑身抽搐。这纯粹的生理痛苦,暂时压倒了精神上的幻觉。
他猛地一个激灵。
逃。
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驱使着已经被血液浸透、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踉跄着转身。他要远离这个声音的陷阱,远离这个死亡的源头。
一步。
两步。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摇摇欲坠。
在警笛头那庞大到不成比例的身躯面前,人类的速度显得可笑至极。它那枯瘦、形同电线杆的肢体,只是在浓雾中随意地迈出一步,就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
茂密的森林对它而言毫无阻碍。那些需要人类费力攀爬或者绕行的树木、沟壑,在它面前不过是脚下的草芥。
森林,就是它的天然猎场。
护林员的记录仪,开始忠实地捕捉一段足以让任何观看者心脏骤停的、极度压抑的影像。
一分钟。
令人窒息的一分钟。
警笛头最恐怖的特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无声的猎杀。
突然。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那足以撕裂耳膜的超高频噪音,那恶毒模仿的母亲呼唤,连同它移动时理应发出的巨大声响,全部归于虚无。
极致的噪音,切换到了极致的静音。
这种瞬时的、从地狱到真空的切换,是对人类心脏和神经系统的双重打击。
监控中心的控制室内,林启的手指停在控制台上,双眼微眯。主屏幕上,护林员的生命体征数据图,那条心率曲线在经历了毁灭性的峰值后,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濒临停搏的剧烈波动。
“环境压迫值”的读数,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上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