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屏幕,死寂的直播间。
这片虚无的黑暗,是警笛头为全世界献上的、最盛大的一场恐惧余兴。
林启靠在控制室的座椅上,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
一下。
两下。
屏幕中央,那个猩红的、代表着“环境压迫值”的最终读数,是他此刻眼中唯一的色彩。
一个巅峰的数值。
一个完美的句号。
护林员的生命信号已经彻底消失,但由他死亡所点燃的恐惧之火,才刚刚开始燎原。
飓风过境,寸草不生。
直播信号中断后的第一分钟,全球互联网陷入了诡异的停滞。紧接着,是火山喷发般的、无序的井喷。
“那是什么声音?最后那个女声是什么意思?”
“‘儿……啊……’,这是在模仿婴儿的哭声吗?还是临死前的惨叫?”
“我他妈再也不去森林里露营了!永远不!”
恐惧,通过光纤电缆,瞬间传导至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它不再是屏幕里虚构的影像,而是化作了一颗深埋进每个人心底的、名为“警笛头”的种子。
这颗种子,在现实世界中,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生根发芽。
靠近森林、山脉、甚至是大片公园的城镇与村落,最先沦陷。
夜幕降临。
风吹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动。
一栋民宅的窗帘后面,一家人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他们挤在一起,惊恐地瞪着窗外那片随风摇曳的树林,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两个巨大的喇叭从黑暗中探出。
远处公路上,一辆卡车鸣笛。那刺耳的、夹杂着些许电流杂音的喇叭声,在寂静的夜晚传出很远。
“它来了!”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村庄的宁静。
恐慌瞬间引爆。
无数家庭从睡梦中惊醒,人们来不及穿好衣服,赤着脚冲出家门,汇入奔逃的人流。哭喊声、尖叫声、警报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混乱的交响乐。
他们不知道要逃向哪里。
他们只知道,必须逃离那个可能存在的、模拟着一切声音的怪物。
各地的警务系统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被彻底打爆。接线员听到的,不再是具体的求助,而是一段段语无伦次的、被恐惧撕碎的呓语。
“是警笛……它在模仿我家的狗叫!”
“那不是打雷!那是它的声音!”
“救命!救命啊!”
林启的个人终端上,系统界面正不断刷新着来自全球各地的实时情绪数据。那条代表“恐惧”的曲线,正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上扬。
他没有浪费这份由集体恐慌所酝酿出的丰厚食粮。
“系统,结算本次直播奖励。”
【“都市传说实体化:警笛头”直播已完成。】
【环境压迫值峰值:9876.5】
【综合评定:完美】
【奖励:高维能量点数50000,指定实体投放(小型)一次。】
林启的目光,落在了“指定实体投放”这个选项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虚拟的恐惧,终究隔着一层屏幕。想要让这些自以为安全的人类真正懂得敬畏,就需要一个真实的、可以被触摸、可以被观测、可以被……摧毁的“信标”。
他的手指在虚拟的地球投影上划过,最终,精准地点在了一片深绿色的区域。
南美洲,亚马逊雨林。
“投放目标:小型警笛头(十五米级)。”
“投放地点:亚马逊雨林西北边缘,坐标XXX.XXX。”
林启的指令清晰而果决。
他很清楚,将这样一个怪物投放在纽约或者东京的市中心,固然能造成巨大的视觉冲击和人员伤亡。
但那太粗暴了。
真正的恐惧,源于未知和无力。
将实体投放在人迹罕至的偏远地带,让它的每一次现身都伴随着血腥的破坏,每一次消失都让追捕者无功而返。这种“警示性”的物理打击,才能将恐惧的效用最大化。
它会成为一个悬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你不知道它在哪。
但你知道,它确实存在。
随着林启确认指令,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跨越空间。
亚马逊雨林边缘,一片被人类活动侵蚀的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与刺鼻的柴油味。这里,是一个非法的伐木场。
几十名伐木工正在简陋的工棚里喝着劣质的朗姆酒,咒骂着该死的天气和微薄的收入。高功率的探照灯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让这里成了雨林中一个刺眼的伤疤。
没有人注意到,在探照灯无法触及的雨林深处,光与影正在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则的方式扭曲、折叠。
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一个瘦长的、仿佛由生锈金属与干枯血肉拼接而成的庞然大物,无声无息地从那片涟漪中“挤”了出来。
它只有十五米高,对于它的同类而言,堪称袖珍。
但对于这个渺小的人类伐木场,它就是顶天立地的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