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垂下的瞬间,世界陷入了无声的黑暗。
那滴凝固在桌面上的黑色汤汁,成为压垮马克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不是液体。
它是一种物质。
一种拥有自身实体,违背物理法则,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活着的物质。
他崩溃了。
那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无声的抽噎,通过镜头的疯狂震颤,变成了一种具象化的悲鸣,刺穿着全球亿万观众的耳膜。
他深爱的妻子,那个会因为他晚归而担心的玛丽,那个会在纪念日给他准备惊喜的玛丽,那个会依偎在他怀里看老电影的玛丽……已经死了。
被替换了。
被一个披着她皮囊的,无法理解的怪物。
夜幕降临。
整个社区被一片令人不安的静默所笼罩。
马克的家,在昏黄的路灯下,像一座孤岛,一艘在暴风雨来临前,已经桅杆断裂的小船,摇摇欲坠。
镜头猛地一晃。
视野从漆黑的地板,切换到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幽闭的空间。
地下室。
马克把自己关在了这里。
他背靠着冰冷的砖墙,手里死死攥着一把老式猎枪。枪身冰冷的触感,是他此刻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证明。
镜头正对着通往一楼的木门,那扇门隔绝了楼上的“妻子”,也隔绝了他过去的一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土、霉菌与恐惧混合发酵的独特气味,钻进鼻腔,刺激着他早已绷紧的神经。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每一次跳动都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回响。
他知道自己必须找到一个机会。
逃脱。
或者反击。
楼上,一片死寂。那个“玛丽”,在晚餐那场惊心动魄的试探之后,就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比发出声音更恐怖。
它在等什么?
它知道自己暴露了吗?
它在酝酿着怎样的捕猎?
突然。
“咚。”
“咚。”
“咚。”
三声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敲门声,从房子的正门方向传来。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环境中,如同三记重锤,狠狠砸在马克的心脏上。
他手中的猎枪猛地抬起,枪口死死对准地下室的木门。他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瞬间僵硬,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紧接着。
一个熟悉到铭刻在他骨子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那个声音穿透了厚重的木门,穿透了楼板,清晰地钻进了地下室的每一个角落,也钻进了全球所有观众的耳膜。
“嘿,是我,我忘带钥匙了,马克,快开门。”
镜头剧烈一颤。
屏幕前的亿万观众,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这个声音……
是马克自己的声音!
地下室里,马克浑身的血液彻底凝固,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他就在屋里!
他就在地下室里!
他的钥匙,正安安静静地挂在他的裤腰带上,随着他身体的微颤,发出几乎不可闻的金属碰撞声!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炸开,瞬间窜遍全身。
他瘫软在地,背部顺着粗糙的砖墙滑落,整个人缩成一团。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牙齿疯狂打颤,却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
他知道这是什么。
伪人。
这是伪人最经典的攻击方式——心理战。
它们在利用人类最原始的恐惧,利用受害者对自身、对同伴的本能反应,试图诱骗屋里的人主动打开那扇最后的屏障。
一旦门被打开……就是它们的捕食时间。
或者说,替换时间。
门外的“马克”又敲了两下门,每一次敲击都变得更加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