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不洁者”停了下来,它那山峦般的巨臂猛地向下一捞,抓起了一大捧混合着混凝土碎块、钢筋与干涸泥土的废墟残骸。
然后,它将这捧“东西”,缓缓地、执着地,送向自己那张平滑的面部。
没有嘴。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就在废墟残骸触碰到那片平滑皮肤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泥土与碎石没有撞击,没有摩擦,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被那片皮肤给“吸收”了进去。
仿佛那片皮肤之下,连接着一个看不见的、能够吞噬万物的黑洞。
这是一种仪式性的、毫无意义的伪进食。
它们在执行“吃”这个动作,但它们没有嘴,也没有东西可吃。它们在重复着一种被剥夺了结果与意义的行为,永远在攀爬,永远在吞食着这个世界早已死去的残渣,却永远无法获得饱足。
它们是这个文明的活死人。
是这场灾难留下的,永恒饥饿的墓志铭。
“呃……”
一声短促而压抑的悲鸣从D-9527的喉咙里挤出。
支撑身体的力气被瞬间抽空,他的大脑被眼前这超出认知极限的景象彻底冲刷成一片空白。
他一屁股坐倒在地。
附着在他身上的镜头随之剧烈晃动、下坠,直播间的画面变成了一片混乱的、由地面碎石和昏黄天空构成的摇晃影像。
恐惧。
一种远比面对SCP-682时更加纯粹、更加彻底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终于懂了。
这个被格式化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安全”这个概念。
这里的一切,都比地球上那些被关在收容室里的项目,更加疯狂,更加绝望。
直播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观众们的心脏被那两个缓慢爬行的巨大身影揪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们曾经以为,这是一个充满了奇幻色彩的平行宇宙。
现在他们才明白,这里不是宇宙,这里是地狱。
一个被啃食殆尽后,只剩下行尸走肉在无意识游荡的地狱。
就在D-9527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浑身颤抖,几乎要放弃思考时,他的视线,穿过那两个巨大“不洁者”之间宽阔的缝隙,锁定在了远方。
一栋建筑。
一栋在周围的断壁残垣中,显得相对完好的废弃政府大楼。
求生的本能,在理智被摧毁的废墟上,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去那里!
必须去那里!
那个地方,或许有关于这个世界毁灭的真相,或许……有能够躲藏的地方!
这个念头,化作一股电流,强行击穿了他被恐惧麻痹的神经。
D-9527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身体因为肾上腺素的过度分泌而剧烈颤抖。
他的喘息声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肺部都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
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耳膜上。
没有犹豫。
没有思考。
在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之前,他将所有残存的意志与力量,全部灌注进了自己的双腿。
他沿着一堆坍塌的瓦砾堆,绕开一个巨大的弹坑,朝着远处那栋在巨物阴影下若隐若现的大楼,发起了亡命的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