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大楼之外。
死寂。
一种绝对的、吞噬了所有声音的死寂。
那两个一直在废墟中缓慢爬行、没有下半身的“不洁者”,它们那机械的、永恒的爬行,停止了。
仿佛两座由灰色血肉与腐朽骸骨堆砌而成的山峦,突兀地定格在了这片死亡的大地上。它们那永恒的饥饿,那无休止的、对残存概念的啃食,第一次中断了。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
大楼内部,D级人员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段影像日志带来的精神冲击还未平息,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恐惧已经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这里不是什么被核战摧毁的废土。
这里是一个神的餐盘。
一个被啃食干净后,只剩下残渣与骨头的餐盘。而他,一个来自异世界的、拥有完整概念与鲜活灵魂的生命,就是掉落在餐盘上最后的一块,最新鲜的肉。
这个认知,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绝望。
他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这份绝望,身体的求生本能已经接管了一切。
“啪。”
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按下了投影设备的开关。那面揭示了终极恐怖的光幕,瞬间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点,消散在浑浊的空气里。
仿佛只要看不见,那份真相就不存在。
他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汗水浸透了囚服,胸腔里,心脏的搏动声擂鼓一般,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逃。
必须逃。
沿着原路,回到那面镜子,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他的动作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柔,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到了极限。他像一只受惊的野兽,试图悄无声息地融入这片死亡的背景。
他退到了大楼的窗边,浑浊的日光从破碎的窗框投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尘埃。
只差几步,他就能退回楼梯间,就能回到进入时的大厅。
然而,就在这时。
他的后脚跟,踩在了一块被风化得极其松动的混凝土碎石上。
“咔嚓!”
一声细微的、骨骼断裂般的脆响。
在这个连风都仿佛死去的世界里,在这个被“寂静”概念所统治的废墟中,这道声音被无限放大。
它穿透了厚重的墙壁。
它刺破了凝固的空气。
它抵达了它不该惊扰的存在。
大楼之外。
那两座静止的“肉山”,那两个巨大的“不洁者”,猛地有了动作。
它们没有耳朵。
它们没有五官。
它们那巨大的、光滑如卵的头颅上,只有一片令人作呕的、平整的灰色皮肉。
但就在那声脆响落下的瞬间,它们那巨大的头颅,以一种绝对同步的、令人不安的、机械般缓慢的姿态,猛然转向了D级人员所在的这栋政府大楼。
动作整齐划一,分毫不差。
仿佛它们共享着同一个意志,同一个感官。
它们嗅到了。
它们不是用鼻子嗅到,而是用一种超越了五感的方式,捕捉到了那缕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味道”。
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鲜活的生命气息。
那种带着“坚固”、“柔软”、“喜悦”、“悲伤”等完整概念的味道。
那种裹挟着炙热情感与饱满灵魂的味道。
那种尚未被神吸食、纯净而充满能量的、极致诱人的味道!
对于已经在这片贫瘠餐盘上啃食了无数年残渣的它们而言,这股味道,是无上的美味,是无法抗拒的盛宴。
“吼——!!!”
其中一个“不洁者”仰起了它那没有五官的头颅,从身体深处,发出了一阵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咆哮。
那不是声带振动产生的声音。
那是巨量的空气被它胸腔的结构强行挤压、撕裂,与巨大风箱被猛然拉动时摩擦产生的混合音。
音波如同一道无形的冲击墙,轰然扩散!